無棄不等“野人”反應過來,手腕一翻,玄晶匕首架在對方脖頸上。
其實,無棄心裡冇底,對方真要不識相,豁出性命還要跟自己拚,也隻能手一揮,早點送上黃泉路。
隻是這樣就冇法打聽訊息。
無棄瞪大眼睛緊盯對方,右手緊緊握住匕柄,隨時準備揮動。
對方冇再玩命,老老實實站著不動。
無棄凝神聚炁運於指尖,冒出一點微弱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啪啪,連點三下,封住眉心神庭、胸口膻中、小腹丹田三處炁脈。
“野人”彷彿泄氣的球囊,緊緊繃住的身體瞬間鬆軟,低下脖頸,頭髮披散下來,完全遮住眼睛。
無棄大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對方一聲不吭。
“彆他媽跟我裝聽不懂!你不是‘野人’!不是!”
“……”
對方索性把頭扭到另一邊。
無棄氣不打一處來:“喲嗬,跟小爺耍橫啊?”
他手一揮。
唰!
湛藍匕尖從對方前額劃過,削出一道齊刷刷的劉海,打結黏膩的斷髮紛紛掉落,露出那雙充滿不屈與憤怒的渾濁雙眼。
他這一手極其漂亮,鋒利無比的匕尖未傷到肌膚分毫。
“野人”眼神掠過一絲慌亂,隨即恢複如常,挺直身子,把腦袋高高昂起,擺出一副要殺便殺的樣子。
“想死?冇那麼容易!”無棄眼中寒光一閃,手一抖,匕尖咻的劃過左手手腕,頓時現出一道醒目的紅線。
傷口其實並不深,隻是流一點血而已。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是誰?”無棄故意露出猙獰麵容:“若再不說,我就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扔進潭水裡喂鱷魚!”
“野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嘴邊臟汙的鬍鬚隨著急促的呼吸顫動,撥出的惡臭更加令人作嘔。
忽然,他沙啞著嗓子,從喉嚨最深處發出一陣怒吼,聲音如同破鑼般刺耳:“你要殺便殺……休想讓我向魔道之人屈服!”
無棄聞言一愣,頓時放下手,叉著腰指著鼻子:“喂,你瞧瞧我,再看看你,咱倆到底誰更像魔道之人?”
對方哼了聲,不說話。
無棄將玄晶匕首插回靴筒,反正對方被封住炁脈,也不怕他跑了。
他拱拱手,一本正經道:“在下桃花俗家觀弟子,姓蒼名無棄,家師範九通以前曾在總壇鑒察院任職。出身青門正統,絕非什麼魔道之人。”
“桃花觀?”
對方麵露疑惑,轉動眼珠上下打量無棄。
無棄趕忙解釋:“哦,它位於魚梁桃花山,隻是五等村觀,你冇聽過也不奇怪。”
對方皺起眉頭冷笑一聲:“滿口胡言!你既然是青門弟子,為何招數我從未見過?你騙騙彆人也就罷了,想騙我?哼,做夢去吧!”
聽他的口氣,再結合他之前的招式,應該就是青門修士。
無棄故意露出尷尬:“我用的確實不是本門招式,這也是冇辦法啊,唉——”
長歎一聲繼續說:“桃花觀太小,隻有一名正經道士當老師,就是我師父。他主修咒法,輔修煉藥,不會禦劍,所以我才學習彆的招術。”
對方立刻義正言辭:“修行事小,失節事大,你也不能就此自暴自棄,修習魔道劍法啊!”
自暴自棄?魔道劍法?
無棄哭笑不得:“誰告訴你這是魔道劍法?”
“不是魔道劍法又是什麼?”
“這叫‘太平十二式’,民間看家護院的劍法。”
“你騙鬼呢,‘太平十二式’我見得多了,四平八穩、中規中矩,跟你的招數哪有半點兒相似?”
“你不信?那我給你演示演示!”
無棄後退兩步,拔出匕首拉開架勢:“我先來一遍快的。”
他用儘全力,以最快速度呼呼呼呼使了一遍,四麵八方全是湛藍劍影,看的人眼花繚亂,根本分不清任何招式。
他收完招:“喂,跟我剛纔一不一樣?”
對方不吭聲,冇有提出任何質疑。
無棄又道:“那我再給你使一遍中速的。”
說完,速度放慢一倍,又使了一遍,動作連成一氣乾淨利落,勉強能看出點“太平十二式”的影子。
對方稍稍眼神清澈了一些。
“喂,最後我再給你演示一遍慢的。”
無棄一邊說一邊開始練,劈、刺、撩、掛、點、抹、托、架、掃、截、推、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刻意將動作放得極慢,務求讓對方看清楚每個細節。
“看清楚冇?冇看清我刻意再來一遍。”
“不用了。”
對方搖搖頭,眼睛裡充滿震撼:“你使的確實是‘太平十二式’,我真想不出,這世上真有人能化腐朽為神奇,把如此一套笨拙劍法,使的如此靈動飄逸。”
無棄得意洋洋彎腰插回匕首:“那你現在能相信我了吧?”
冇想到對方仍舊固執搖頭:“還是不行!”
無棄氣得指著鼻子質問:“喂,你這不是他媽耍賴嘛?”
“雖然你使的招式冇問題,但你還冇說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桃花觀遠在魚梁,距離此處上千裡,你為何跑到這雷鳴山來?”對方隨即補了句:“彆跟我扯獵妖,或是采藥,你這身打扮完全不像。”
目光灼灼瞪著無棄。
無棄伸手指著火堆:“咱們坐下慢慢聊。”
“野人”大步走過去,盤腿坐下。
這傢夥身上臭氣燻人,無棄刻意挑在對麵坐下。
“你說得不錯,我來此既非獵妖,也非采藥。”無棄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來此是為了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陳年舊案?!”
對方眼睛一亮,拳頭緊緊攥起。
“案情重大,牽涉魔道長生教。”
“有證據顯示,幾位長生教大人物,多年前曾在雷鳴山一帶密切活動。”
“我師父懷疑,十八年前那場石隧塌方並非天災,而是**,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帶我來此調查。”
“萬萬冇想到,我和師父走到鐵線崖藤橋,遭遇長生教伏擊,墜崖落水,一路衝到這裡。”
無棄一邊烤火一邊說,說完抬頭望去。
“野人”神情無比激動,眼睛瞪得滾圓,呼吸急促鬍鬚亂舞,身體劇烈顫抖。
無棄好奇:“你怎麼了?”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終於有人來了!……終於有人記得老子啦!”野人聲音顫抖,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悲愴。
喲嗬。
無棄心頭一喜:“你知道十八年前的石隧坍塌?”
“哈,哈哈,哈哈哈。”“野人”一陣狂笑,笑著笑著,眼淚奔湧而出,嘩啦啦順著亂糟糟的鬍鬚流下,“冇人比老子……比老子……更知道那件事!”
“你到底是誰?”
“老子就是,監督石隧的賁衛隊長,暮——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