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不顧一切揮舞四肢,努力增加阻力。
可惜,隻是徒勞而已。
“無棄……無棄……”師父在上麵的呼喊聲被風聲撕碎,斷斷續續。
下墜速度越來越快,耳邊震耳欲聾,除了風聲,再也聽不見任何彆的聲音。
從下方升起的水霧越來越濃,麵頰、脖頸、雙手……所有裸露的肌膚,都能清晰感受到濕漉漉。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洶湧的湍流,如黑色的地獄之門,敞開迎接新人。
極短的一瞬後。
轟!
無棄彷彿後背被萬鈞鐵錘狠狠砸中,感覺五臟六腑全部移了位,整個人如一片枯葉般被捲入渾濁狂暴的激流之中。
眼前一黑,腦子嗡的失去意識……
“醒醒……快醒醒……笨蛋……快醒醒……蠢貨……快點醒醒啊……”
耳邊傳來鏡中人陣陣謾罵。
聲音虛無縹緲,如有似無。
咕咕咕,咕咕咕,刺骨的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洶湧如潮水一般,徹底將他憋醒,渾身疼痛欲裂,一邊咳嗽一邊繼續喝水。
唯一幸運的是,玄晶匕首仍然握在手上,冇有在墜落過程脫手。
無棄不敢怠慢,趕緊將匕首插入靴筒。
立刻排除一切雜念,雙目垂簾,舌抵上顎,意守丹田。口中默唸龜息法訣:“於無而靜,自然而定,無知有靈,乃入真定。”
一邊默唸,一邊將雙手小指第三關節用力蜷起。
憋得快爆炸的胸口陡然鬆快,窒息感隨即減弱,啵啵啵、啵啵啵,兩隻耳朵冒出一串串銀亮氣泡,好像升起兩根豎線。
儘管溺亡危險暫時解除,但身體仍在繼續下落。
很快,腳底板接觸到異物,堅硬而粗糙。
他已經沉到水底。
不是平滑的石板,也不是鬆軟的淤泥,而是無數顆棱角分明、大小不一的碎石。有的如雞蛋般圓潤卻沉重,有的則像碎瓷片一樣鋒利。
水流一如既往的湍急,像無形的大手,將他用力往前推。
抵抗是徒勞和不明智的。
他一邊隨波逐流,一邊擺動雙腿,努力往上浮。
在黑暗中不知掙紮多久,隱約看見頭頂上方有亮光,他心頭一喜,繼續加大力度擺腿。
嘩!
腦袋終於冒出水麵,呼嘯勁風夾雜無數水珠,狠狠砸在臉上,涼冰冰刺刺麻麻。
激流裹挾著他,繼續往下遊衝去,兩岸陡峭崖壁、嶙峋怪石、茂密草木……飛也似的向後狂奔。
他拚命劃動手臂,努力向岸邊靠近。
這種嘗試不僅徒勞,還非常危險,好幾次在衝擊下失去平衡,像無助的陀螺在水中瘋狂翻滾。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遇到一塊巨石,矗立在水中,距離河岸不足三丈,隻要爬上石頭,憑藉“飛鴻絕影”竄上陸地。
他對準方向,一動不動,等待流水帶著自己撞上巨石。
眼看就要得逞,忽然,從巨石邊冒出一個小小漩渦,將自己往旁邊推開,雖然隻推開不足兩尺,但與巨石失之交臂。
他的指尖從巨石表麵劃過,那感覺像是和戀人被迫拆散。
他以為僅僅隻是失去一次機會。
冇想到……
嘩啦啦——
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抬頭望去。
該死,是瀑布!
鐵線崖藤橋對麵的瀑布並非一次到底,隻是落到一半。
原來,這股湍流一直在半山腰流淌。
他拚儘一切,朝岸邊遊去,不出意外地變成陀螺在水中翻滾,反而離岸邊越來越遠……
斷崖就在前方,除了朦朦水汽空無一物。
完蛋啦!
無棄在最後一刻還做出掙紮,想抓住側麵伸出尖石頭,結果不出意外的失敗,除了幾道劃傷,什麼也冇得到。
嘩啦!
白色的浪花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匹受驚的野馬在互相踐踏、衝撞,裹挾著無棄身體,從數十丈高的懸崖猛然跌落。
咚!
他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入下麵深潭,激起千層浪花。
冰冷的潭水瞬間將他包裹,強大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彷彿要將他碾碎,無數氣泡從身邊升騰而起。
咕咕咕、咕咕咕。
連成無數閃亮銀線,飛速上升……
這次下墜勢頭跟上次一樣猛烈,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無棄被撞得七葷八素,兩眼發黑金星亂冒,卻冇有暈過去。
儘管有流炁護體,渾身骨頭仍像散了架,痛的頭皮發麻、撕心裂肺。他一邊下沉,一邊想自己撞到水底,四分五裂肚腸亂飛的慘狀。
好在潭水足夠深。
終於在沉底前,成功減緩勢頭。
“於無而靜……乃入真定……”
無棄默唸口訣,施展“龜息之法”,奮力劃動四肢,潭水流淌緩慢,他可以輕而易舉浮出水麵。
“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稍微平複情緒,擺脫劫後餘生的驚悸,抹去臉上的水珠,轉頭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處封閉的山穀,四周峭壁林立,隻有頭頂一線天光。
潭水一直延伸到峭壁下方,天然的巨大鐘乳石窟。窟壁上佈滿各種洞口,形狀千奇百怪,不知通往何處。
無棄小心翼翼遊向岸邊。
淺水處長滿滑膩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黑色水草,好似女人的長髮隨波搖曳,似乎在引誘經過的落水者。
無棄手腳並用,狼狽爬上岸,衣服濕淋嗒滴,緊緊貼在身上,不知從哪處洞口吹來陣陣冷風,身體止不住顫抖。
他走到一處乾燥岩石,將衣服脫光,用力擰到擰不出水,重新穿上,盤腿坐在地上,運炁周身,一串串冷戰過後,總算將寒氣逼出體外。
他站起身,順著水流繼續往前走。
一路經過許多洞口,有的傳出詭異風聲,嗚嗚作響鬼哭狼嚎。
他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看見前方一處洞口,隱約有亮光。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洞中有火光跳動,一閃一閃,劈啪作響。
他小心翼翼伸頭望去。
這是一座不大的洞窟,中央點著一堆篝火,乾燥溫暖,火光照亮洞壁上斑駁苔蘚,投下巨大陰影。
無棄心中一喜,快步走入洞窟。
洞裡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許多吃剩的果核和獸骨。角落還鋪著厚厚的藤蔓,鬆鬆軟軟像床鋪一樣。
住在這兒的,到底是采藥人還是獵戶?
不管怎樣,先烤火再說。
他走近火堆,盤腿坐下,跳動的火光和溫暖的愜意,很快勾起了他的睏意,眼皮越來越沉重,漸漸睜不開。
忽然,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背後襲來。
他倏地轉頭望去。
一道黑影從洞口衝進來。
我去,怎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