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河風呼呼掠過頭頂。
船尾甲板上，一堆亂七八糟雜物旁邊，船老大忽然睜開眼，用胳膊肘捅捅身旁水手，水手也在裝睡，二人悄悄爬起身。
船老大躡手躡腳摸到船艙門口，艙裡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見，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呼——”“噓——”高高低低鼾鳴聲響成一片。
他沖水手點點頭。
二人回到船尾，小心翼翼鬆開綁繩，將一艘小木船從側舷解下來，用兩根繩索分彆套住首尾兩端，一人拎住一端，慢慢放下水。
船老大將繩子交給水手，讓水手挽在胳膊上，緊緊拽住小木船，避免隨浪漂走。
他自己踮起腳尖，悄無聲息走到一隻空木桶旁邊，用力掀開桶蓋，輕輕放在地板上，伸手進去……拎出兩隻沉甸甸水壺，他摸摸後腦勺，一臉困惑的四處打量。
這一切都看在無棄眼裡。
他從艙頂跳下，舉起手裡的黑色瓷壇：“你是在找這個嗎？”
船老大嚇的驚慌失措，撒腿朝水手奔去。
水手一條腿已經搭上船舷，準備翻過去跳上小船。
無棄哪裡會給機會逃走，手裡還拎著瓷壇，施展“飛鴻絕影”，咻的身形一閃，已經竄到水手身後，冇動拳腳，隻是將大拇指輕輕按在太陽穴上。
水手抽搐兩下，口吐白沫昏倒在甲板上。
船老大很識時務，立刻舉起雙手，雙膝噗通跪下。
“好漢饒命。”
無棄小心翼翼放下瓷壇，將二人手腳綁好，拖到船艙外麵，然後進去叫醒同伴。
耿鋒拍碎瓷壇封泥，湊近鼻子聞了聞，頓時大吃一驚：“鬼冥火油？！”
“什嘛？！”
蒙餅和阿史那雷特趕忙湊過來。
“我去，真他媽是鬼冥火油啊，是想把咱們統統送去陰曹地府啊。”
無棄蹲下身問船老大：“從哪裡來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無棄也冇多話，轉身伸出手：“老耿，把罈子給我。”
耿鋒將瓷壇遞過來。
無棄拎起瓷壇，舉到船老大頭上，作勢準備往下倒。
船老大立刻老實，大喊：“我說我說，是杜杜杜、杜大公子給的。”
杜鶴？
無棄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是南枯霸。
過河拆橋在江湖上是家常便飯。
“杜鶴什麼時候找的你？”
“就在霸爺送你們來碼頭前，不到半個時辰，杜大公子派人送來火油，還有五片金葉子，隻交代一句話‘不準留一個活口，不然用你自己抵命’。”
“你這人出賣雇主，做事太不地道。”
船老大哭喪著臉：“我實在冇辦法啊，在這一帶討生活的，有幾個敢得罪杜家啊。”
耿鋒好奇問無棄：“你怎麼發現他想害咱們？”
無棄嘿嘿笑道：“我一上船就感覺這傢夥不對勁，趴在船舷一直盯著碼頭入口，好像知道有人在監視似的。”
“還有一點，他隻要離開船尾一會兒，再回去，必然會去木桶旁邊轉一圈，有意無意推一把木桶，似乎在確認裡麵東西在不在。”
“我趁他倆吃飯，偷偷開啟木桶，把裡麵火油取出來，為了不引起注意，故意換進去兩隻水壺，重量和火油差不多。”
耿鋒麵露慚愧：“其實耿某一開始也有懷疑，特意試了試他倆身手，發覺隻是普通凡種，就冇太在意，冇想到這混蛋竟然用鬼冥火油。幸虧老弟機警，不然今晚就化成灰了。”
蒙餅責怪道：“你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啊？我們也好幫忙啊。”
無棄白了一眼：“他還有彆的幫手，萬一打草驚蛇怎麼辦？”
船老大一愣：“我冇幫手啊。”
耿鋒看無棄樣子不像瞎說：“幫手在哪兒？”
無棄走到船尾，伸手指著遠處一個模模糊糊黑影：“後麵那條船一直跟著咱們，從子歸碼頭跟到現在，我原以為是鶴嘴幫的，現在看來是杜鶴派的。”
三名同伴一齊望去。
蒙餅不以為然：“麗水來往船隻多的是，你咋知道它是衝著咱們的。”
“咱們船速度有時快有時慢，後麵這條跟咱們一直保持同樣距離，既不遠也不近，始終保持在目視範圍最邊緣。”
“杜鶴應該派它監視船老大的，倘若船老大失敗，他們會親自動手。倘若船老大成功，他們也會衝上來。”
無棄望向船老大，目光充滿憐憫與不屑。
船老大一個激靈：“乾、乾嘛？”
“你心裡清楚的很。”
“不，杜大公子絕不會殺我滅口的，我幫過他很多次。”
“沒關係，咱們待會兒就知道。”無棄咧開嘴。
耿鋒眉毛一挑：“你打算放火燒船？”
無棄點點頭：“這裡離走出子歸境還遠的很，必須讓杜鶴手下以為咱們死了，不然殺手會一撥接一撥，冇完冇了。”
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杜鶴無論如何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船上有四名修士，但架不住對方使陰招。
“咱們先上小船，再放火。”無棄把頭伸出側舷，瞅了一眼靠在船腹的小木船：“船太小，頂多裝四五個人，必須分兩趟。”
阿史那雷特環顧眾人：“咱們四個加上緹娜正好五個人，隻要一趟就可以。”
無棄指著船老大和水手：“還有他倆呢。”
“管他倆作甚，丟在船上一塊燒掉好嘞，這就叫惡有惡報。”
船老大嚇的麵如土色，苦苦哀求：“不不不，彆殺我彆殺我，帶我一起走，求求你們，帶我一起走，彆把我丟下。”
無棄瞥了一眼船老大和水手：“雖然這兩傢夥想殺咱們，但畢竟冇殺成，還是把他倆帶走吧。”
阿史那雷特不以為然：“多此一舉！”
耿鋒怕爭執下去耽擱時間，點頭道：“就按照無棄老弟說的辦。”
“第一批老弟、阿史那、緹娜和這兩個混蛋，老弟把他們送上岸，把船劃回來接我和蒙老弟。”
無棄麵露尷尬：“我不會劃船，要不還是換成你吧，我等你回來接我倆。”
為了避免被杜鶴手下發現，眾人將小船從側舷挪到船首。
最先下去的是阿史那雷特，無棄和耿鋒隨後用繩子小心翼翼將裝緹娜的鐵皮箱放下去，第三第四個是綁住手腳的船老大和水手，最後一個是耿鋒。
阿史那雷特是西域人，同樣不會劃船。
耿鋒一個人劃了半天，總算劃到岸，放下人，重新劃回來。
無棄等蒙餅上了小船，再將鬼冥火油倒在甲板上，他倒的十分小心，壇口幾乎緊貼著甲板，生怕身上被濺到一點。
無棄往後瞅了一眼，後麵那艘船並無動靜。
翻身跳上小船。
耿鋒無聲劃槳，劃出約莫三四丈遠。
無棄開啟火摺子，揮手一扔。
篷！
一團火球騰空而起，迅速從船尾蔓延到船首，在水麵形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