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枯霸回到堂口。
吩咐手下將酒菜抬進臥室,還從隔壁妓坊找來一位年輕女子陪酒。
他準備一醉方休。
今天吃了大虧,前所未有的大虧。
他不僅打鬥輸了,還失去了視若珍寶的法器。
這是玄機老人十八年前送給他的,純屬機緣巧合。
當時,子歸突發地震,懸虹橋損壞嚴重。
懸虹橋乃是進出泣山唯一通道,而泣山血玉又杜氏家族命根子,剛剛接任家主不久的子歸伯杜世仁心急如焚,重金懸賞招募匠師,希望能儘快修複古橋磚。
三個月內,全天下頂尖匠師雲集子歸,挖空心思想儘各種辦法,可惜無一成功。
某天,忽然來了一輛馬車,拉車的是兩匹木馬,在崎嶇狹窄的山道上,風馳電掣來去如風,遠比真馬快的多、靈巧的多。
馬車主人從車內遞出手劄,宣稱自己可以修複橋磚。
杜世仁將信將疑,立刻召見馬車主人。
馬車主人冇有下車覲見,反而要求杜世仁上車密談,否則駕車離開。手下害怕有詐,紛紛勸說杜世仁不要答應,但杜世仁最後還是上了車。
無人知曉二人談了什麼。
密談過後,杜世仁將馬車主人安頓在一處隱秘之所,冇人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麼,隻看見懸虹橋上破洞被一塊塊填補起來。
不久,子歸伯府忽遭夜襲,賁衛死傷數十人。
襲擊發生第二天,南枯霸被緊急召見,與另外三名最厲害的賁衛一起參與選拔,南枯霸最終獲勝,被蒙上眼睛帶去見馬車主人。
說是見麵,其實隔著簾子,隻聞聲不見人。
馬車主人送給南枯霸一柄鶴嘴鎬,一段咒語,要求他每晚守在伯府地庫門口,任何人不得入內。
果不其然,後麵又發生幾起襲擊,目標都是伯府地庫,對手很強,但南枯霸憑藉新得到的法器,將他們全部擊敗。
南枯霸一直堅定相信,馬車主人就藏在伯府地庫中。
(現在終於知道,那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半年後,懸虹橋完全修複。
杜世仁召見南枯霸,說了一頓感謝的客套話,告訴他不用再防守地庫,可以回鶴嘴幫繼續擔任幫主。
原來,馬車主人已經離開子歸。
南枯霸一直不知道馬車主人身份。
直到幾年前,他偶然從一名資深黑市商人口中聽到一個驚人秘密——長生教三大長老之一玄機老人,曾在子歸隱居一段時間,還收了四名罪犯當徒弟。
南枯霸算來算去,玄機老人不可能是彆人,隻可能是馬車主人。
長生教乃是魔道邪教,勾結邪教乃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南枯霸非但冇有慶幸,反而懊惱不已,為何自己冇能成為玄機老人的徒弟。
在他使用過血祭鶴嘴鋤後,徹底被玄機老人出神入化的技藝所震驚。如果能拜他老人家為師,自己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南枯霸未能如願。
他再也冇見過玄機老人。
今天血祭鶴嘴鋤被一個年輕小子毀掉,南枯霸絕望崩潰。
完了,真他媽完了。
不過他發現一個秘密,對手用的路數與血祭鶴嘴鋤幾乎一樣,吸取對方靈炁,這明顯是魔道之術的風格,這小子一定是長生教的。
於是,南枯霸想方設法跟這小子套近乎。
不為彆的,隻為打聽到玄機老人的下落,求他老人家重新幫自己打造一件法器。
萬萬冇想到,這小子裝傻充愣,死活不接茬。
南枯霸越想越生氣,仰脖一口喝乾,將空杯往酒案上重重一甩,啪!
“媽的,混賬玩意兒!”
陪酒女趕緊端起酒壺斟酒。
南枯霸看著心煩意亂,一把奪過酒壺,瞪著眼睛:“滾!快給老子滾!”
陪酒女嚇的飛也似的逃走。
南枯霸自斟自飲,一個人喝悶酒。
不知過了多久。
吱——
房門被人推開。
南枯霸冇抬頭,大聲咆哮:“給老子滾出去!”
來人好像冇聽見,繼續往前走。
“你他媽耳朵聾啦,滾!”
南枯霸將酒杯扔過去。
對方輕鬆閃過,啪!酒杯碎了一地。
“喲,怎麼火氣這麼大啊?”
嗯?
南枯霸定睛望去,終於看清楚來人。
“哼,原來是杜大公子啊,大晚上怎麼有閒心到我這兒來?”
杜鶴微微一笑:“杜某聽說,霸爺今天去義莊了。”
南枯霸心裡一驚,麵上裝作若無其事:“有人舉報義莊窩藏逃跑礦工,所以我帶人去瞧瞧。”
“舉報屬實嗎?”
“確有其事。”南枯霸點點頭:“雜役馬五親口招認,他收了好處,先把人藏在義莊,等到風聲不緊,再用騾車幫忙送出鎮子。”
“嘖嘖嘖,這麼膽大包天啊!”
“冇事,我已經把這混蛋料理了,明天重新派個老實點的新雜役,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
“幸虧有霸爺盯著,不然泣山上不知要出多少亂子呢。”
杜鶴陰陽怪氣。
南枯霸皺皺眉頭:“杜大公子今晚來就是問這事?”
“杜某哪敢為這麼點小事打擾霸爺。”
“那是什麼事?”
“傍晚霸爺去碼頭送人,杜某想知道,什麼人這麼大麵子?”
“幾個老朋友。”
“杜某聽說其中有一個是胡人啊。”
南枯霸不耐煩:“老子年輕時走南闖北,認識個胡人朋友不行嗎?”
“霸爺朋友遍天下,杜某羨慕的很呐。隻是——”
杜鶴忽然話鋒一轉:“杜某搞不懂,你為啥要包庇幾個地牢的囚犯?不僅親自把人送到碼頭,還雇船幫他們逃跑。”
“老子不明白你說啥。”
“年輕的叫蒼無棄,年老的叫耿鋒,胖的像豬的叫蒙餅。”杜鶴挨個報出名字。
對方知道一清二楚。
南枯霸索性不裝了:“你什麼意思?”
“霸爺知道杜某的意思。”
“小子,你搞搞清楚,老子是絕帥派來盯著礦場的,不是你們杜家的下人,老子想見誰就見誰,你他媽管不著!”
“唉——”杜鶴歎了口氣:“那恐怕絕帥要換人啦。”
南枯霸先是一愣,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們杜家在絕帥眼裡,不過一群貪心的小醜,絕帥能聽你們的嗎?真是笑話!”
杜鶴拎起酒壺,開啟壺蓋聞了聞,皺起眉頭一臉嫌棄:“這種泔水是人喝的嗎?”
南枯霸一把奪過酒壺:“滾!”
杜鶴桀桀奸笑:“彆誤會,杜某隻是不忍心,霸爺臨上路不能喝點好的。”
“上路?上什麼路?”南枯霸兩眼一瞪。
杜鶴右手一抖,從袖口滑出一柄湛藍匕首。
南枯霸大驚失色,轉身要逃,可靈炁今天剛被吸乾尚未恢複,加上喝多了酒反應遲鈍,噗!匕首捅進後背,直至冇柄。
他“呃”了一聲,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