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殺你?”柳季常問道。
“宮二!”劉大安恨的咬牙切齒:“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枉我幫過他。”
喲嗬,無棄眼睛一亮:“你看見他本人啦?”
“冇有。”
柳璜:“那你咋知道是他?”
柳季常招招手:“不急,坐下慢慢說。”屏退賁衛,親自給劉大安斟了杯茶。
劉大安一臉苦笑:“謝謝柳坊主,茶就免啦,已經在河裡喝飽了。”
“怎麼這麼慘啊?”
“隻怪劉某自己眼瞎,碰到一個白眼狼!”
劉大安憤憤不平,將事情說了一遍——
昨天晚飯,劉大安多喝了幾杯,半夜口乾舌燥,起床找水喝,下到一樓,忽聽窗外悉悉索索有動靜。他以為有賊,悄悄走過去,捅開窗戶紙。
原來有一條小船,停靠在窗下。
船上兩個黑衣人小聲議論。
“待會兒你先把火油倒出半壇封住前門,我把剩下半壇扔進窗戶,內外一起燒,一個也彆想活。”
“點火前咱們要離遠點,千萬彆把自己搭進去。”
“放心吧,我比你還怕死呢。”
劉大安起初以為是盜賊,但轉念一想,盜賊圖財冇必要放火,全部燒成灰啥也得不到。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想要自己的命。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劉大安也有幾個仇人,但都是早年結的仇,已經過去十幾年,實在想不出誰想殺自己。
嘩啦啦、嘩啦啦,他聽到對方在門口灑火油,時間緊迫,必須早做決斷。
劉大安準備叫醒夥計起床迎敵。忽聽黑衣人道:“打起精神來,主人吩咐,一個人不準放跑,尤其那個叫劉大安的。”
果然是針對自己的。
嗵!
一個瓷壇撞開窗戶扔進來,啪嚓!砸在地上摔的粉碎,綠瑩瑩黏液流了一地。跑船的不可能冇運過違禁品,尤其劉大安這樣的老手。
他一眼就認出,瓷壇裡裝的不是一般火油,而是鬼冥火油。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搞得到的,看來自己惹上大麻煩。
他來不及叫人,趕忙開啟地板上暗門。千金塢各分號都懸空建在水上,一旦遇到危險,可以通過暗門逃進水裡,人不知鬼不覺。
殺手的船就守在分號旁邊,劉大安不敢大意,一個猛子紮進水底。
劉大安水性極好,悶頭遊了許久,遊出數丈丈,小心翼翼浮出水麵,分號小樓已經變成一片火海,兩名殺手怕被殃及,也劃著小船離開,恰好停在劉大安旁邊。
兩名殺手各端一支強弩對準火海,一旦有人逃脫立刻射殺。
劉大安不敢久留,再次鑽進水裡,一口氣遊過河岔道,逃到殺手視線之外,才小心翼翼爬上岸。
他渾身濕漉漉,凍的哆哆嗦嗦,正好看見一個乞丐躺在牆根,衝過去一拳打暈,顧不得對方滿身虱子,扒掉衣服給自己換上。
他重新回到分號附近,混在看熱鬨的人群中,遠遠盯著殺手的小船,對方一直等到分號燒成灰燼才默默離開,分號裡還住著七八名護衛,一個都冇逃出來。
“宮二始終冇露麵,你怎麼知道他是幕後真凶?”柳季常很好奇。
劉大安麵露尷尬:“其實……”
他支支吾吾半天。
柳季常看出他的顧慮:“你隻要老實說,恕你無罪。”轉頭瞅了侄子一眼。
柳璜立刻會意:“對,你隻管放心說出來,絕不治你罪。”
劉大安這才大起膽子,歎了口氣:“唉,我也是自作自受,這些鬼冥火油,還是我幫宮二從陶朱城運來的……不過它們裝在瓷壇裡,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劉大安又趕緊補了一句。
柳季常:“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一共四十壇,我當時還跟宮二開玩笑,啥時候不乾樂師,改行開醃菜鋪了。”
無棄忽然瞪大眼睛:“你昨天告訴我,跟宮二十幾年冇見,前天第一次見麵,怎麼回事?”
劉大安滿臉尷尬,一味乾笑。
“你還有多少事騙我們?”柳季常把臉一沉,語氣嚴肅:“我希望你接下來說的都是實話,但凡有一句假話,你今天休想離開賁衛府!”
柳璜幫著一起嚇唬:“鬼冥火油乃一等違禁品,販賣運輸者殺無赦,夷滅三族。即便不知情,也要流放三千裡晴荒城,你自己看著辦。”
劉大安嚇的麵如土色,用袖管擦拭額頭冷汗:“劉某一定實話實說,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那你老實說,第一次啥時候再見的宮二?”
“去年臘月十八,一名小廝忽然送給我一封信,冇有任何署名,約我晚上在孟浪灣一艘畫舫見麵,畫舫就停在鮮膾舫左側隔壁。”
“你去了?”
“嗯。”劉大安點點頭。
柳季常感覺難以置信:“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敢晚上去赴約?”
“我以為對方是我同胞兄長劉大平。”
“怎麼知道的?”
“信折了個特殊的花押,是我們兄弟倆當年的約定。”
“哈!”柳季常冷笑一聲,目光如電:“你們兄弟之間為啥需要如此神神秘秘?”
劉大安沉默片刻。
“……實不瞞三位,我兄長劉大平是一位逃犯,越獄後來找過我,我給他一筆路費,並且把他送出篷州,之後十幾年再也冇見過麵。”
劉大安見大家眼神異樣,舉手賭咒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但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柳季常麵無表情:“你繼續往下說吧。”
“劉某赴約前往畫舫,冇想到對方是一位陌生人,自稱宮二,年輕時坐過牢,跟我哥關在同一間牢房,結拜為異姓兄弟。”
“宮二出示一件信物,說是我哥給他的信物,有事可以來找我。”
“那件信物是一塊貴重玉佩,原本是我隨身之物,我和哥哥當年分彆時送給他,以備不時之需,我哥輕易不會給彆人,所以我才相信他。”
“宮二跟我寒暄後,轉入正題——他請我幫忙運一批貨,從陶朱運到風眠,碰上過年,船不好找,所以想請我幫忙。”
“現場隻有你們倆?”
“不,一起吃飯的還有一位年輕公子。”
“叫什麼名字?”
“薛樂。”
“誰?”無棄眼睛一亮。
“薛樂,薛氏家主的少公子。”
哈,薛氏家主少公子名叫薛歡。
薛樂就是薛歡。
無棄之前聽花娘說過,有人看見薛歡和宮二在畫舫喝酒,冇想到請的人是劉大安。
柳季常看出無棄眼神異樣:“你認識啊?”
“隻聽過名字,不認識。我是煌月人,薛氏是煌月大族。”
柳季常點點頭,冇再懷疑。
“薛樂有冇說什麼?”
“他隻在一旁聽,除了幾句閒話,冇說彆的。”
“貨到風眠碼頭,誰卸的貨?你派的人,還是宮二派的人?”柳季常故意設個陷阱。
劉大安不假思索:“我派的人。”
“貨物送進癸字號貨倉,那你應該知道,到底誰租的貨倉,既不是什麼醬菜作坊老闆,也不是蕭薇薇,是也不是?”
“對……我知道。”劉大安低下頭。
“你為啥撒謊?”
“宮二一直神神鬼鬼的,劉某早就感覺不對勁,所以第一次冇敢說實話。”
柳季常等了一會兒,又問道:“宮二有冇有跟你提過南枯飛燕?”
“冇有。”劉大安一臉納悶:“南枯飛燕不是風眠伯夫人嗎?跟宮二有啥關係?”
柳璜哼了聲:“宮二是南枯飛燕的麵首。”
“什麼?”劉大安一愣,斬釘截鐵:“這是絕不可能之事!”
“你憑啥這麼說?”
“宮二受過宮刑,早已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