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五十。
趙崢站在方茴家門口，黑色襯衫，深灰長褲，皮鞋擦得鋥亮。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三個月一樣。
但他一夜沒睡。
五點的時候，天還沒亮。他躺在床上，睜著眼，腦子裡全是那個吻。軟的。涼的。她掛在他脖子上的手。她靠在他懷裡的溫度。她鬆開後那個笑——像小孩偷到糖。
活了三十年，沒這樣過。
六點，他起床，沖了個冷水澡。水從頭頂澆下來，他閉著眼，想的還是她。
七點五十八，門開了。
方茴走出來。套裝，頭髮紮起來，和平常一樣。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走吧。”
她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香水味，和昨晚一樣。
趙崢跟在後麵，看著她後腦勺，攥了攥拳頭，什麼都沒說。
車上，沉默。
不是以前那種沉默。以前是安靜，現在是——有話，但不知道怎麼說。
方茴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趙崢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她的視線。兩個人同時移開眼。
一路無話。
到公司，方茴下車，關門前說了句：“晚上有應酬。”
趙崢：“幾點？”
方茴：“不知道。到時候給你電話。”
車門關上。
趙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裡，發動車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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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應酬在南山，一傢俬房菜館。
趙崢把車停在路邊，沒熄火，空調開著。他看了眼時間：十點零五。
菜館門口陸續有人出來。他坐直了身子，往那邊看。
方茴出來了。不是一個人，旁邊跟著個男的，四十來歲，穿西裝，戴著塊亮閃閃的表。那男的說話的時候，手往方茴肩膀上搭了一下。
趙崢眼神沉了沉。
方茴側身讓開，那男的手落了空。她笑著說了句什麼，那男的也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方茴往路邊走，趙崢已經下車，開啟後座車門。
方茴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她走過來，上車。
車門關上，趙崢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見那個男的還站在菜館門口，往這邊看。
“那個是誰？”他問。
問完就後悔了。這不是他該問的。
方茴在後座，靠著頭枕，閉著眼：“供應商。想簽獨家。”
趙崢沒說話，把車開出去。
過了兩個紅綠燈，方茴突然開口：“他手搭上來的時候，你在看。”
趙崢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是。”
“看見了什麼？”
趙崢沉默兩秒：“看見你躲開了。”
方茴在後座，睜開眼，看著他的後腦勺。
“然後呢？”
趙崢：“然後他手落空了。”
方茴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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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純水岸，停在方茴家門口。
方茴下車，走了兩步，回頭：“你等一下。”
趙崢本來準備倒車離開，聞言熄火，下車。
方茴開了門，站在門口：“進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看著他，沒解釋，轉身進去了。
趙崢站在門口，三秒。然後邁步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進她家。三百平，和他想的一樣——大，空，冷。
客廳落地窗外是夜景，但窗簾沒拉，玻璃上映出屋裡的倒影。沙發是淺色的，茶幾上放著一個杯子，空的。沒有照片，沒有擺件，沒有人住的痕跡。
方茴往裡走：“倒杯水給你。”
話音剛落，就聽見“噗”的一聲。
廚房方向，水龍頭突然爆了。水柱衝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方茴下意識往那邊看過去——就隻是看過去，身體還沒來得及動。
趙崢已經動了。
他幾步跨進廚房，水柱直接噴在他身上。他眯著眼，伸手去摸水槽下麵的櫃門——以為總閥在下麵。
“左邊！”方茴突然想起來，“閥門在左邊牆上！”
趙崢轉身，往左邊牆上摸。手觸到閥門，用力一擰。
水停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方茴站在原地，腳邊已經漫過來一層水。她低頭看了一眼——高跟鞋，絲襪，套裝裙，濕了。
但她剛才一步都沒動。不是不想動。是來不及動。
她擡頭看廚房。
趙崢站在那兒，渾身濕透。
水從他頭髮上滴下來，順著眉骨往下流，流過下巴，滴在已經濕透的襯衫上。黑色襯衫完全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輪廓——肩膀很寬，腰卻很窄，布料底下能看見肌肉的紋理。胸口起伏著，剛才那二十秒的急促還沒平復。
他就站在那兒，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卻站得筆直。
方茴看著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
水還在滴，從趙崢的衣角，滴到地闆上。一滴，兩滴，三滴。
方茴先開口：“你知道閥門在哪兒？”
趙崢：“不知道。”
方茴：“那你怎麼……”
趙崢：“先關再說。找不著再想別的。”
方茴看著他，沒說話。
他是真的反應快。不是那種“想了想然後衝過去”的快，是下意識的——聽見水聲，看見水柱，人就已經進去了。
她想起他當過兵。特種偵察兵，服役十年。
方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套裝濕了半邊，貼在身上。頭髮也濕了，有幾縷貼在臉上。
她沒管。擡頭看他：“你衣服濕透了。”
趙崢：“嗯。”
方茴：“去換一件。”
趙崢：“不用。我回去換就行。”
方茴看著他。
趙崢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確實濕透了，站在這兒不是事兒。
“那……我先回去。”他說，“明天早上再來接您。”
他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手插進褲兜裡，摸出一樣東西。
幾張現金，皺巴巴的，捲成一卷。
他轉身，看著方茴，臉上有點不自然。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方總。”
方茴看著他手裡的錢。
趙崢：“這個月工資發了。我先還一部分。”
他把那捲錢遞過來。
方茴沒接。
她低頭看了一眼——幾百塊。大概是他這個月工資的一部分。
她擡頭看他。
趙崢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眼：“慢慢還。每個月還一點。會還完的。”
方茴還是沒接。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他。身上濕著，頭髮濕著，但眼睛很亮。
“趙崢。”她叫他的名字。
趙崢擡頭。
方茴：“你要這樣還？”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他麵前，擡頭看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水的味道，還有他本身的、很淡的皂角味。他能看見她睫毛上的水珠，還有因為淋濕而貼在臉上的碎發。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
趙崢的呼吸頓了一下。
方茴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錢。
幾百塊。皺巴巴的。被他攥得有點潮。
她伸手，把那捲錢拿過來。
趙崢以為她收了，鬆了一口氣。
然後方茴把那捲錢，放在旁邊的鞋櫃上。
回頭看他。
“你知道，”她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趙崢沒說話。
方茴：“三十萬。你打算還多久？”
趙崢喉結動了一下：“慢慢還。總會還完的。”
方茴笑了一下。
不是那個吻之後“像小孩偷到糖”的笑。是另一種笑——像是看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又像是有點生氣。
“還完了呢？”她問，“還完了，然後呢？”
趙崢看著她，沒說話。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方茴等了兩秒。他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離他更近了。近到兩個人的身體之間，隻剩一點縫隙。
近到她身上的濕氣，和他身上的濕氣，融在一起。
趙崢呼吸頓住了。
方茴擡頭看他。眼睛很亮。
“趙崢。”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低下來，“你要這樣還，是吧？”
趙崢沒懂她的意思。
然後她踮起腳。
吻他。
不是昨晚那個吻。昨晚是她喝醉了，是軟的，是涼的，是她掛在他脖子上把他拉下來。
今晚不一樣。
今晚她是清醒的。
今晚是她走過來的，是她踮腳的，是她主動的。
今晚的吻，是熱的。
趙崢愣住。
他站著沒動。手垂在身側，攥成拳。
方茴的嘴唇貼著他的，一下，兩下，三下。不是淺嘗輒止，是真正的吻——帶著溫度，帶著情緒，帶著“你別想走”的意味。
她吻他的時候，手攀上他的肩膀。隔著濕透的襯衫，能感覺到他肩胛骨的輪廓，還有那塊肌肉繃緊的力度。
她的手指插進他濕透的頭髮裡，把他拉得更近。
吻在繼續。
她鬆開他，看他。
趙崢站在那兒，低頭看她。眼睛裡有東西在動，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的拳還攥著。但他看她的眼神，已經不是司機看老闆的眼神了。
方茴看著他。
他渾身濕透。黑色襯衫貼在身上，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清清楚楚——肩膀很寬，腰很窄。水珠順著他眉骨往下流，流過臉頰，流過下巴，滴在她肩膀上。
他就站在那兒，像一棵樹，像一座山，像她看了三個月的那個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濕的。是近的。是熱的。
方茴伸手，扯了一下他濕透的襯衫領口。
她看著他，聲音有點啞：“不準回。”
趙崢看著她。
他沒說話。但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方茴等了他兩秒。他沒動。
她伸手，去解他襯衫的釦子。
第一顆。
第二顆。
剛解到第三顆，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趙崢握著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熱。明明渾身濕透，但手心是燙的。他握著，沒用力，但也沒鬆開。
方茴擡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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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崢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被水沾濕的碎發。
他想起那個笑。想起她靠在他懷裡的溫度。想起她掛在他脖子上的手。想起昨晚，他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她。
他活了三十年。沒碰過女人。不知道這種事應該怎麼開始。
但他知道，他不想走。
他握著她的手，沒鬆開。另一隻手擡起來，碰上她的臉。
粗糙的，有繭的指腹，蹭過她的臉頰。蹭掉一顆水珠。
然後他低頭。
吻她。
不是她吻他。是他吻她。
他的吻很生澀。不知道輕重，不知道快慢。但他很認真。像他做任何事一樣認真。
他吻她的時候，整個人俯下來。一米八六的身高，寬肩窄腰，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隔著濕透的套裝，能感覺到裡麵的溫度。他的手指很長，幾乎覆蓋了她半邊腰。
他把她在懷裡收緊。
她在他懷裡，顯得很小。
方茴的手從他手腕裡掙出來，攀上他的脖子。
手指再次插進他濕透的頭髮裡。
吻變得更長，更深。
兩個人身上都是濕的，衣服貼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水。
趙崢的拳頭終於鬆開了。他的另一隻手也貼上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就能握住。
他握住了，就沒鬆開。
方茴在他懷裡，仰著頭，呼吸亂了。
吻從嘴唇移到下巴，從下巴移到脖子。他埋在她頸窩裡，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香水混著水汽，還有她自己。
趙崢擡起頭，看她。
眼睛裡有東西在動。很深，很暗。
“方茴。”他又叫她名字。
她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沒讓他說。
她拉著他，往後退。
退到沙發邊上。腿碰到沙發沿，她坐下去，拉著他一起。
趙崢跪在沙發前的地上，擡頭看她。
他跪著，比她坐著還高一點。肩膀很寬，就這麼跪在她麵前，像一堵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方茴低頭看他。伸手，把他濕透的襯衫從肩膀上剝下來。
他沒動。讓她剝。
襯衫落在地上。他光著上半身，跪在她麵前。身上有傷疤，不多，但有幾處。腰側一道，後背一道。是當兵時留下的。
水珠還掛在他肩上，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流。
方茴看著那些傷疤，伸手摸了一下。
他的麵板很燙。
趙崢身體繃緊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罩在她麵前。一米八六，寬肩窄腰，居高臨下看著她。他的影子把她完全籠罩。
他俯身，把她從沙發上撈起來。
不是扶，是撈。一隻手扣住她的腰，一隻手托住她腿彎，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方茴沒說話。摟著他的脖子。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抱著她，往裡走。
不知道客房在哪兒。但他知道，他不想停。
方茴在他懷裡，說：“二樓。”
他上樓。
樓梯很長。但他走得很穩。
方茴掛在他脖子上，看著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像被風沙磨過。眉骨很高，眼窩很深。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大堂裡。她看了三個月。
三個月。她以為隻是看著順眼。
現在她知道，不是。
趙崢低頭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裡對上。
他說：“我配嗎？”
方茴沒說話。她擡頭，吻他。
夜很深。
窗外有光透進來，是城市的夜景，遠遠的，模模糊糊。
方茴躺在黑暗裡，看著天花闆。
身邊有人。
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從身側傳過來，很熱。他的呼吸很輕，但她知道他沒睡著。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不大，但存在。
方茴沒動。
她想起剛才的事。想起他把她放在床上的時候，手在抖。想起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裡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想起他問她“疼嗎”，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沒回答。但她伸手，把他拉下來。
後來的事，她記得，又不太記得。隻記得他的呼吸很重，她的心跳很快。隻記得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隻記得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方茴側頭，看他。
黑暗裡，他的輪廓模模糊糊。眉骨很高，鼻樑很挺，躺在那兒，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想起他說“我配嗎”。
她沒回答。但她吻了他。
現在她想，這個人，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窗外有車經過，遠遠的，聲音很小。
身邊有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方茴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
就碰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方茴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動了動，往旁邊移了一點。
碰到他的手。
他的手指動了動，沒躲。
兩個人的手，在黑暗裡，輕輕碰著。
沒握。就碰著。
方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
方茴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
她沒睜眼，先感覺到身後的溫度。
趙崢還在。
他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她腰側，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方茴沒動。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挪了一下。
身後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那隻手慢慢收回去。
方茴坐起來，拿起床頭的睡袍，披上。
沒回頭。
“衣櫃裡有衣服。自己拿。”
她往浴室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沒回頭。
“趙崢。”
身後沉默了一秒。
“嗯？”
方茴頓了一下。
她想說什麼？說昨晚的事？說她還不知道那是生理還是別的什麼？說讓他別多想？
但她什麼都沒說。
最後她說：“七點五十。”
然後進了浴室。
趙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
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
被子滑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什麼都沒穿。
他頓了一下，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
襯衫是濕的，褲子是濕的，沒法穿。
他開啟衣櫃——男式的。白襯衫，灰襯衫，黑襯衫，都是新的，都沒摘吊牌。
他站了一會兒，拿了件黑襯衫，穿上。
尺碼正好。
他低頭，看著身上的襯衫。
---
方茴下樓的時候，趙崢站在客廳裡。
他換了衣服，黑襯衫，深灰長褲，站得筆直。
聽見聲音，他轉身。
兩個人目光對上。
方茴今天沒穿套裝。一件米色針織衫，深色長褲，頭髮散著。
趙崢站在那兒，沒動。
方茴看了一眼餐桌。
兩碗粥，一碟煎蛋，一碟小菜。
她愣了一下，看他。
趙崢：“不知道你幾點起。剛做的。”
方茴沒說話。走過去，坐下。
喝了一口粥。溫的，正好入口。
趙崢站在旁邊，沒坐。
方茴吃完，放下筷子，擡頭看他。
“你不吃？”
趙崢：“回去吃。”
方茴看著他。
趙崢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眼：“不合規矩。”
方茴沒說話。
她站起來，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
沒回頭。
“趙崢。”
“嗯？”
“你過來住吧。”
身後沉默。
方茴：“最近是排卵期。醫生說要儘快。你搬過來，方便。”
她說得很平靜。
但她握著包帶的手，用了點力。
身後還是沉默。
然後聽見他的聲音：“好。”
方茴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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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崢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襯衫。
他想起她說“你過來住吧”。想起她說“最近是排卵期”。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也知道，如果隻是排卵期，她不會讓他搬進來住。
三百平的房子。她一個人住了五年。
趙崢站在那兒，心跳有點快。
他想起昨晚。想起她拉他上樓。想起她躺在他身邊，手輕輕碰著他的手。想起她說“不準回”。
他不想回。
他想起她問“你要這樣還”，想起她吻他，想起她說“不準回”。
他想起自己問“我配嗎”。
她沒回答。但她吻了他。
趙崢轉身，看著客廳。
落地窗外是陽光。沙發上放著一件她的外套。餐桌上還有她沒喝完的半碗粥。
他走過去，把碗收了，洗了。
然後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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