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茴有應酬。
南山某會所,幾個合作方攢的局。
趙崢把她送到地方,在車裡等著。
十點,十一點,十一點半。
停車場的車越來越少。
十二點,方茴還沒出來。
趙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會所門口。
他不著急。等人這件事,他早就習慣了。
十二點半,會所門口出來幾個人。
其中一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方茴。
她走路的姿勢不太對。
不是平時那種篤定的步子。
是有點飄的,走兩步晃一下那種。
趙崢推開車門,快步走過去。
走到跟前的時候,她正好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
她靠在他手臂上,擡起頭看他。
臉通紅,眼睛半眯著,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趙崢?”她聲音有點飄,“你怎麼下來了?”
“接您。”他說。
方茴笑了一下,那個笑和平時的笑不一樣。
“我又不是走不動。”
但她沒推開他。
趙崢扶著她,走到車邊,開啟後座門。
她坐進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趙崢關上門,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開出停車場,拐上深南大道。
開了一會兒,後座傳來聲音。
“趙崢。”
趙崢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方茴睜著眼睛,看著他。
“嗯?”他應了一聲。
方茴沒說話。
就看著他。
趙崢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過了一會兒,她又叫了一聲。
“趙崢。”
“嗯。”
“你停車。”
趙崢愣了一下:“怎麼了?”
“停車。”
趙崢打轉向燈,靠邊停下。
剛停穩,後座的門就開了。
方茴下車,蹲在路邊,吐了。
趙崢下車,從後備箱拿了瓶水,走過去。
他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等她吐完了,他把水遞過去。
方茴接過來,漱了漱口,又喝了兩口。
她蹲在那兒,沒站起來。
趙崢也沒動。
就站在旁邊等著。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路燈的光昏黃昏黃的,照著路邊那排小葉榕,葉子在風裡輕輕響。
方茴蹲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腿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倒。
趙崢伸手去扶——
但她沒倒進他手臂裡。
她直接撞進他懷裡。
溫熱的,軟軟的,帶著酒氣,整個人撞上來。
趙崢下意識抱住她。
她靠在他胸口,臉埋著。
他的手扶在她腰上。
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趙崢愣住了。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不知道該動還是不該動。
他從來沒這樣抱過一個女人。
當兵十年,見過的女人不多。退伍之後,更沒機會。
他隻知道懷裡這個人很軟,很熱,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咚咚咚的,他自己都能聽見。
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今晚她沒紮頭髮。
是大波浪卷,軟軟的,披在肩上。
幾縷髮絲纏上他的脖子。
有點癢。
癢到心裡那種癢。
他還是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不敢動。
怕一動,她就醒了。
怕一動,這個感覺就沒了。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
臉離他很近。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她的臉紅紅的,眼睛還是迷糊的。
她就這麼看著他。
看著他。
趙崢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現在是什麼樣。
但他知道,他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了。
然後她的手擡起來。
繞上他的脖子。
掛在那兒。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她的重量壓過來,他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他的手還扶在她腰上。
沒鬆開。
她就這麼掛在他脖子上,看著他。
臉離他不到十公分。
她的呼吸噴在他臉上,熱熱的,帶著酒氣。
她的眼睛還是迷糊的。
但裡麵有光。
路燈的光落進去,亮晶晶的。
趙崢看著她。
腦子一片空白。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離一個女人這麼近過。
從來沒有被一個女人這樣掛過脖子。
從來沒有這樣心跳過。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
他想動,但不知道該往哪兒動。
他就那麼站著,任她掛著,任她看著。
夜風繼續吹著,樹葉繼續響著。
遠處偶爾有車開過,燈光掃過來,又掃過去。
然後她把他拉下來。
一點一點。
很慢。
慢到他可以推開,可以躲開,可以轉頭。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隻能看著她越來越近。
隻能感受著她的呼吸越來越近。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來。
軟的。
涼的。
帶著酒氣。
就那麼貼著。
一秒。
兩秒。
趙崢閉上眼睛。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就隻是感受著那個觸感。
還有她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還有他扶在她腰上的手。
還有夜風。
還有樹葉的響聲。
還有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
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然後她的嘴唇離開。
往後仰了仰頭。
但手還掛在他脖子上。
就那麼掛著。
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柔的昏黃。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一下。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
帶著一點迷糊,一點滿足,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像個小孩偷到了糖。
趙崢看著她那個笑,腦子還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他的心剛才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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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
她轉身,想往車裡走。
但腿又軟了。
整個人往旁邊倒。
趙崢伸手,一把扶住她。
她又跌回他懷裡。
臉貼在他胸口。
他的手還扶在她腰上。
兩個人又抱在一起。
夜風吹過來。
她沒動。
他也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表情。
還是那麼近。
她看著他。
然後她又笑了一下。
比剛才那個笑更輕,更軟。
她說:“站不穩。”
趙崢看著她。
他說:“我扶你。”
她點點頭。
趙崢扶著她,走到車邊。
開啟後座門。
她坐進去。
但手還拉著他的袖子。
沒鬆。
趙崢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
“你……”她開口,又停住了。
然後她鬆開手。
“沒事。”她說,“回去吧。”
趙崢看著她。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關上門,回到駕駛座。
發動車子。
繼續往純水岸開。
一路上,後座沒聲音。
他也沒說話。
但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嘴角彎著。
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看見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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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純水岸,停在她家樓下。
趙崢停好車,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後座也沒動。
他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握著。
不是不想鬆,是還沒緩過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方總,到了。”
聲音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啞。
後座沒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很勻。
睡著了。
趙崢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睡著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眉頭不皺著,嘴角不抿著。
放鬆的,安靜的。
像個小孩。
他想起剛才那個吻。
想起她撞進他懷裡的感覺。
想起她雙手掛在他脖子上時,他往後退的那半步。
想起她鬆開他之後,那個笑。
想起她站不穩,又跌回他懷裡。
想起她拉著他的袖子,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坐在那兒,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下車,拉開後座的門。
“方總。”他輕聲叫了一聲。
方茴沒動。
他又叫了一聲:“方茴。”
叫出口之後,他自己愣了一下。
方茴。
他第一次這麼叫她。
方茴動了一下,睜開眼睛。
她看著他,眼神還有點迷糊。
“到了?”她問。
“嗯。”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然後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
誰都沒說話。
趙崢的心跳又開始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提起剛才的事。
然後方茴笑了一下。
就是剛才那個笑。
路燈照在她臉上,那個笑很好看。
她說:“那我上去了。”
他說:“好。”
她下車,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
她看著他。
“趙崢。”
“嗯。”
“明天早上八點。”
“好。”
她又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趙崢站在車旁邊,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那層樓的燈亮起來。
他站了很久。
很久。
然後他上車,發動,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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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
她撞進他懷裡。
她雙手掛在他脖子上。
她把他拉下來。
她的嘴唇貼上來。
她站不穩,又跌回他懷裡。
她拉著他的袖子,看著他。
還有那個笑。
那個像小孩偷到糖的笑。
他心跳了一路。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
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些畫麵。
他想起她靠在他懷裡的溫度。
想起她的頭髮纏上他脖子的癢。
想起她掛上來時,他往後退的那半步。
想起他扶在她腰上的手。
想起她的嘴唇。
軟的。
涼的。
想起她拉著他的袖子,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擡起手,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還在。
那個感覺還在。
他翻了個身,盯著牆。
心跳又快起來了。
他想起自己是誰。
一個司機。
一個欠她三十萬的司機。
一個從甘肅農村出來的退伍兵。
三十歲了,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女人。
連女人的手都沒正兒八經牽過。
她是誰?
身家過億的CEO,住三百平別墅的女人。
他有什麼資格想這些?
但他控製不住。
一閉眼就是那些畫麵。
一閉眼就是她的嘴唇。
一閉眼就是她最後那個笑。
一閉眼就是她拉著他的袖子,想說又沒說的樣子。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
手心都是汗。
他又躺下。
盯著天花闆。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天花闆上劃過。
他想,她剛纔想說什麼?
她想說“你陪我上去”嗎?
還是想說別的?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她說出來。
他隻知道,他不想忘掉今晚的任何一秒。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跳失控。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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