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當了方茴的司機之後,公司裡沒什麼人在意。
一個臨時頂班的司機而已。
老劉請完假回來,他就得回大堂繼續站著。
沒人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
包括趙崢自己。
他每天七點五十到純水岸門口,車停好,人站在車旁邊等著。
八點整,方茴出來,他拉車門。
晚上她幾點出來,他幾點在。
不說話,不問,就開車。
方茴在後座看檔案,他從不往後視鏡裡看。
就看著前麵的路。
像他站崗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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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茴出去見客戶。
趙崢開車,把她送到南山某會所門口。
她下車,說:“兩個半小時左右。”
他說:“好。”
然後把車開到旁邊找個地方停著,等著。
兩個半小時後,方茴出來,上車。
車往回開。
進科技園,右轉,下地庫。
地庫入口有個崗亭,物業保安坐在裡麵。
以前趙崢站崗的地方。
車開進崗亭,趙崢把車窗放下來,刷卡。
崗亭裡坐著的,是那個保安經理。
就是當初把他調去門口的那個人。
保安經理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趙崢見過太多次。
“喲,這不是趙崢嗎?”保安經理靠在椅子上,聲音不大不小,“開上商務車了?行啊,混得不錯嘛。”
趙崢沒說話,等著欄杆擡起來。
保安經理沒擡桿,繼續說著:“方總的車就是不一樣,坐著舒服吧?比站崗強多了。好好開,多開幾天,等人家司機回來,你還得回門口站著。”
趙崢還是沒說話。
保安經理笑了一聲,終於按了擡桿。
“行了,進去吧。好好給人當司機,別又讓人給調走了。”
欄杆擡起來。
趙崢踩油門,車往裡走。
就在這時,後座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等一下。”
趙崢一愣。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方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後座,眼睛看著窗外那個崗亭。
她沒看他,就那麼看著保安經理。
保安經理的臉色變了。
他趕緊從崗亭裡站起來,臉上堆出笑:“方、方總?您在後座呢?我沒看見,真沒看見……”
方茴沒接他的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
“再讓我聽見一次,你們物業的管理費,我晚半年再交。”
保安經理的臉白了。
方茴收回目光,對趙崢說:“走吧。”
趙崢踩油門,車開進地庫。
後視鏡裡,那個保安經理還站在崗亭門口,臉白得像張紙。
車停進車位。
方茴下車,關車門,往電梯走。
趙崢站在車旁邊,沒動。
他看著那個方向——不是看她,是看著來時的方向。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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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方茴上車的時候接了個電話。
趙崢發動車子,聽見她在後麵說話。
“媽,又來了……我說了不見……什麼條件好?上次那個條件好的,吃飯時候摸我手……我不管誰介紹的,不見……行了你別唸叨了,我開會了。”
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方茴突然問:“趙崢,你結婚了嗎?”
趙崢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有。”
“有物件嗎?”
“沒有。”
方茴笑了一下:“你媽不催你?”
趙崢沉默了一秒:“催。”
“那你怎麼不回老家找一個?”
趙崢沒馬上回答。
車開出地庫,拐上深南大道。
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前相過幾個。”
方茴聽他這語氣,有點意思:“沒成?”
“沒成。”
“為什麼?”
趙崢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家條件不好。甘肅農村的,沒啥錢。我爸還有病,需要人照顧。人家姑娘一聽,就不願意了。”
方茴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背影,問:“什麼病?”
“尿毒症。好幾年了,每週透析。”
方茴沒說話。
車繼續開著,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他站在東側,一動不動,像一棵樹。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每天站在那兒的時候,心裡裝著什麼。
“你爸現在誰照顧?”
“我媽。”
“透析費呢?”
趙崢沉默了一下:“我自己扛。”
方茴看著他的後腦勺,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問:“扛得住嗎?”
趙崢從後視鏡看了她一樣。
就一眼。
然後他說:“扛得住。”
方茴沒再問。
車開進純水岸,停在她家樓下。
她下車,他站在車旁邊,說:“方總,明天幾點?”
“八點。”
“好。”
她往樓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的襯衫照得發亮。
她突然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問:“你爸的病,要多少錢能治好?”
趙崢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換腎的話,三四十萬。但主要是要等腎源,排隊配型不知道要等多久。現在先透析,一週三次,我媽說想捐腎,但醫生說要看配型合不合適。”
方茴點點頭。
“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
趙崢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
然後他上車,發動,開走。
他不知道她問這個幹什麼。
但那個“知道了”,他聽進心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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