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窗紙上印著竹影搖曳,靈兒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輾轉難眠。白天李蠻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李氏平靜眼底藏著的決絕,像兩團沉甸甸的影子,壓得她心口發悶。
她輕輕翻了個身,指尖觸到微涼的被褥,心裏亂糟糟的。
張老實常年施暴,李氏姐弟忍無可忍纔出此下策,說是行兇,倒更像絕境裏的自保。可律法鐵麵無私,一旦沾了人命,總要有人擔責。
“睡不著?”身側傳來蕭冥夜低啞的聲音,他伸手將她往懷裏帶了帶,“還在想案子?”
靈兒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帶著點鼻音:“他們明明是被逼的……難道受害者,反倒要為自保付出這麼重的代價嗎?”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律法之外,尚有情理。我會再查張老實過往的惡行,若能證明確是長期受虐,或許能從輕判罰。”
窗外的月光漏進一絲,照在他沉靜的側臉上。靈兒望著他,忽然覺得安心了些。
或許這世間的公道,從不是非黑即白的決斷,而是有人願意在鐵律之下,多一分對人情的體諒。
她往他懷裏靠得更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混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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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冥夜將靈兒送回蕭府,下車時特意叮囑:“這案子你便別再掛心了,交由衙門處理便是。”
靈兒應了聲,看著他的車馬遠去,才轉身進了府。
剛進內院,奶孃便抱著孩子迎上來。靈兒接過孩子摟在懷裏,軟乎乎的小身子貼著她,帶著奶氣的呼吸拂在頸間,連日來因案子攢下的煩悶,竟像被這溫熱的依賴悄悄撫平了。
正逗著孩子,蕭樂瑤紅著臉湊過來,拉著她的衣袖往廊下走了幾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嫂子,跟你說件事……”她指尖絞著帕子,臉頰緋紅,“白花花他,最近總跟我唸叨些……催生的話,可我……我還不想這麼快有寶寶呢。”
靈兒看著她嬌羞又帶點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事兒急不來,你們小兩口慢慢商量著便是。”
蕭樂瑤這才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陽光落在她發間,映得那點羞赧也染上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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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卷著幾片枯葉掠過街角,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
街上的攤販早已支起了各式花燈,紅綢綠緞在風裏招搖,處處透著中秋將近的熱鬧。靈兒挽著蕭樂瑤的手臂,正站在一家首飾鋪前打量,鎏金的步搖在錦盒裏閃著細碎的光。
“這個蝴蝶簪子好看,襯你的膚色。”靈兒拿起一支點翠蝴蝶簪,往蕭樂瑤發間比了比,惹得她臉頰微紅,忙擺手說太艷了。
兩人正說笑間,忽然瞥見街角一隊衙役走過,為首那人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正是蕭冥夜。他許是在巡查市集,眉頭微蹙著交代手下些什麼,目光掃過街麵時,恰好撞見她們。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裏的銳利淡了幾分,腳步已朝這邊邁來。
天邊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風勢漸緊,竟有幾點冰涼的雨絲落了下來。
“要下雨了。”蕭冥夜的聲音帶著暖意,快步走到靈兒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往屋簷下帶了帶,另一隻手脫下外袍,輕輕搭在她肩上,“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靈兒被他護在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方纔被風吹起的涼意頓時散了大半。
她抬眼看向他,見他鬢角沾了點雨珠,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出來時還晴著呢,誰料變天這麼快。”
蕭樂瑤在一旁看得抿唇笑,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給兩人留了些空隙。
雨點子越來越密,敲在屋簷上劈啪作響,蕭冥夜卻隻望著懷裏的人,眼底的溫柔漫出來,混著雨意,成了這秋日街頭最暖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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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茶坊的油紙篷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倒襯得棚下愈發安靜。夥計端來三盞白茶,茶湯清冽,浮著幾縷熱氣,茶香混著雨氣漫開來,帶著沁人的清爽。
靈兒捧著茶盞,小口啜飲著,許是方纔逛街累了,又被這暖茶和雨聲催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她強撐著和蕭樂瑤說幾句話,聲音卻越來越輕,頭也不自覺地往臂彎裡靠。
“嫂子?”蕭樂瑤見她眼睫顫了顫,剛想輕聲喊她,卻見蕭冥夜端著一碟桂花糕從後堂回來。
他腳步放輕,走到桌邊時,正瞧見靈兒歪著頭趴在桌上,鬢邊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蕭冥夜放輕動作,將糕點放在桌上,伸手替她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袍,蓋住了露在外麵的手腕。
蕭樂瑤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抿唇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倒不如讓她安安穩穩睡一會兒。
雨聲潺潺,茶煙裊裊,茶坊裡隻餘下偶爾的交談聲和窗外的雨響。靈兒趴在臂彎裡,燭火明明滅滅,她眉頭緊蹙,呼吸急促,唇間斷斷續續溢位細碎的囈語,一聲聲喚著“冥夜”,帶著濃濃的惶恐。
蕭冥夜本在一旁品茶,聽見這聲音,心頭一緊,看到她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以及緊緊攥著衣襟的手,便知她定是魘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讓她穩穩坐在自己膝頭,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靈兒,別怕,我在這兒呢。”
懷裏的人卻沒有安穩下來,反而抖得更厲害了,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衣料裡。
蕭冥夜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戰慄,正想再說些什麼,她忽然“啊”地一聲低呼,猛地睜開了眼。
眸子裏滿是淚水,像是剛從一場浸滿寒意的噩夢裏掙脫出來,視線在他臉上慌亂地掃過,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不等蕭冥夜開口,她忽然抬手,帶著還未褪去的驚悸,輕輕捧住他的臉,然後,毫無預兆地吻了上去。
那吻很輕,帶著點顫抖,更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
蕭冥夜一怔,隨即心頭湧起一陣憐惜,抬手將她圈得更緊,任由她帶著依賴貼近自己。
坐在不遠處的蕭樂瑤本在擺弄發簪,見此情景,悄悄捂住了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小聲嘀咕:“哇……這也太甜了吧。”說著,又偷偷挪了挪身子,假裝看向窗外的雨,卻忍不住偷瞄著兩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茶坊裡零星坐著兩三位客人,原本各自喝著茶,此刻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目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來,又帶著幾分默契地轉開,隻留得一片安靜。
靈兒的吻帶著未散的驚懼,漸漸加深,淚水混著顫抖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直到肺裡的空氣漸漸耗盡,她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他的下頜,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夢到你渾身是血,我怎麼也碰不到你……”
蕭冥夜抬手撫著她纖瘦的脊背,指腹輕輕蹭過她顫抖的肩,低笑的聲音裏帶著安撫的暖意:“沒有,你看,我這不好好的?”他執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勻著呢,一點傷都沒有。”
掌心下的溫熱與沉穩的跳動清晰傳來,靈兒混沌的腦子才慢慢清醒。眼角的餘光瞥見鄰桌客人投來的目光,再想起方纔自己失控的舉動,臉頰“騰”地一下燒起來。
“呀……”她低呼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忙不迭地往他懷裏縮,把臉埋進他頸窩,連耳根都紅透了。
蕭冥夜被她這副羞窘的模樣逗笑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過去。他收緊手臂將她穩穩圈住,對著周圍客人頷首,聲音卻依舊溫柔,低頭打趣道:“老夫老妻,羞什麼。”
懷裏的人往他胸膛蹭得更緊了,像隻受驚的小獸,隻把毛茸茸的發頂對著外麵。雨聲還在敲打著窗欞,茶坊裡的暖意卻彷彿更濃了些,將方纔夢魘的寒意,都悄悄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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