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星夜兼程趕了幾日,馬蹄將晨霧踏得粉碎。蕭冥夜勒住韁繩時,天邊剛洇開一抹魚肚白,冷冽的風卷著草木清氣撲在臉上,帶著山雨欲來的濕意。阿四阿九緊隨其後,馬鞍上的行囊被壓得沉甸甸的,藥箱鐵鎖碰撞的輕響,在這寂靜的黎明裡格外分明。
“大人,過了這片鬆樹林,就是蘭陰山的地界了。”阿四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指著前方被淡紫色瘴氣籠罩的山影,那瘴氣像層流動的紗,將青黛色的峰巒裹得若隱若現,“馬兒已跑了半夜,要不要歇歇腳,讓它們飲些水?”
蕭冥夜望著那片朦朧的山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平安符——符袋上的蓮花刺繡被體溫焐得溫熱,針腳裡彷彿還殘留著母親指尖的溫度。
“不必了。”他調轉馬頭,靴底叩擊馬腹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趁瘴氣還沒漫下來,抓緊闖過去。”
剛踏入山林地界,空氣驟然變得濕冷,腐葉的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漫過來,像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阿九從行囊裡翻出三個粗布麵具,遞過來時指節泛白:“這是按府醫的方子縫的,夾層裡塞了艾草和蒼朮,說是能擋擋毒氣……隻是不知頂不頂用。”
蕭冥夜接過麵具戴上,細密的紗網濾過晨光,將眼前的世界暈成一片朦朧的黃。
路邊的野草上凝著淡綠色的露珠,晶瑩得像翡翠,可那露珠滴落處的泥土,竟泛著種詭異的黑,連苔蘚都不肯在那裏紮根。
行至正午,日頭爬到頭頂,瘴氣被曬得淡了些,林間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巨響。
阿四猛地拔刀,刀鞘撞擊馬鞍的脆響驚起一片飛鳥:“有東西!”
話音未落,一隻羽毛斑斕的怪鳥從樹後竄出,展開的翅膀足有三尺寬,尖喙泛著紫黑的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撲蕭冥夜的麵門。
他腰身一擰,險險避開那帶著腥氣的撲擊,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寒光劈過的瞬間,怪鳥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羽毛像碎金般簌簌墜落。
它墜地時翅膀掃過一叢灌木,那些翠綠的枝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曲、發黑,不過片刻便枯成了焦灰。
“是瘴氣養出的毒禽。”阿九臉色發白,往後縮了縮腳,“府醫說過,這種鳥的血能蝕穿鐵甲,沾不得!”
蕭冥夜沒說話,隻是用刀鞘輕輕撥開那怪鳥的屍體。就在這時,他目光一凝——鳥爪死死攥著片殘破的衣角,那布料是府裡常用的杭綢,水綠色的底子上綉著幾枝纏枝蓮,正是靈兒最喜歡的那件裙衫。
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蕭冥夜翻身下馬時動作太急,靴底在濕滑的苔蘚上踉蹌了一下,手按在鞍橋才穩住身形。
“往前追!”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短刀指向鳥飛過來的方向,“順著這痕跡找!”
三人在林間疾行,腐葉被踩得沙沙作響,驚得蜥蜴從石縫裏竄出。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潺潺的溪流聲,清越得像玉佩相擊。
蕭冥夜撥開最後一片纏人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清澈的山澗橫在麵前,水流撞在青石上,濺起的水花映著日頭,亮得晃眼。
而澗邊的光滑石頭上,正晾著一件半乾的水綠裙衫,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揚起,正是靈兒的那件。
“夫人……夫人來過這兒?”阿四驚得捂住了嘴,聲音都變了調。
蕭冥夜俯身拾起裙衫,布料上還帶著山澗的潮氣,指尖觸到那熟悉的針腳時,心頭一陣滾燙。衣角處沾著一片乾枯的花瓣,紅得像凝固的血,邊緣已泛出暗紅,顯然被摘下來有些時日了。他忽然想起府醫的話:血色蘭花需趁新鮮取蕊,一旦乾枯,藥效便會散盡。
“夫人她……醒過?”阿九的聲音發顫,望著那片花瓣,“難道是她自己醒了,跑來尋花了?”
蕭冥夜將裙衫仔細疊好,塞進懷裏貼著心口的地方,彷彿這樣就能護住那點殘存的溫軟。
他抬頭望向山巔的方向,此時瘴氣已從山穀裡緩緩升起,像一條蘇醒的巨蟒,正沿著山脊往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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