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冥夜將靈兒半抱在懷裏,一手扶著她的後頸,另一手捏著瓷勺,小心地將調開的葯汁往她唇邊送。葯汁順著唇角淌下些,他忙用帕子擦去,耐著性子一點點喂,直到小半碗葯見了底,才將她放回榻上,替她蓋好被子。
半炷香的時辰慢悠悠過去,榻上的人依舊雙目緊閉,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怎麼變。蕭冥夜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膝頭,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那碗空了的葯碗,像是要看出個洞來。
府醫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忽然想起什麼,又上前仔細檢視了靈兒的舌苔,聞了聞她的氣息,遲疑著開口:“大人,夫人近日飲食可有異常?或是誤食了什麼相衝的東西?”
蕭冥夜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飲食都是府裡專人打理,斷不會出錯。”他頓了頓,像是下定極大的決心,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隻是……兩個月前,她中了情人蠱。”
“什麼?!”府醫驚得後退半步,手裏的藥箱“哐當”一聲磕在桌腿上,他臉色瞬間煞白,連連擺手,“這、這不可能!情人蠱乃是至陰至毒之物,中者往往活不過一月,夫人……夫人竟已撐了兩月?這、這簡直是奇蹟啊!”
他湊近床榻,又細細診了次脈,眉頭擰得更緊:“難怪……難怪脈象看似平穩,內裡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滯澀,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隻是這昏睡……老臣實在看不出緣由,或許……或許是蠱毒異動?”
蕭冥夜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一直以為,隻要兩人心意相通,情人蠱便隻會是彼此牽絆的證明,卻忘了它終究是毒。他俯身,將額頭抵在靈兒的額上,聲音輕得像嘆息:“靈兒,醒醒……看看我。”
榻上的人依舊沉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
可蕭冥夜知道,這夢的背後,或許藏著他不敢想像的兇險。
府醫撚著花白的鬍鬚,臉色凝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紙,聲音帶著顫意:“老臣年輕時聽師父提過,這情人蠱霸道得很,一旦纏上便同生共死……唯獨蘭陰山頂的血色蘭花,花蕊裡藏著解蠱的秘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蕭冥夜,眼神裡滿是憂色:“可那蘭陰山……常年被瘴氣裹著,山腳下的毒沼能吞人,林子裏的銀環蛇盤在樹枝上像枯枝,還有餓瘋了的山豹在霧裏打轉。前幾年有葯農想闖進去採花,至今沒見回來……”
蕭冥夜的手按在劍柄上,指腹磨著冰冷的劍鞘,指節泛白:“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他望向榻上氣息微弱的人,喉結滾動,“她等不起。”
窗外的風突然卷著雨點砸在窗紙上,劈啪作響。府醫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嘆了口氣:“那山巔的血色蘭花,隻在月圓夜開花,花期不過一個時辰。大人若真要去,得選個晴夜,帶足雄黃和驅蟲粉……”
蕭冥夜將大夫的話在心裏過了兩遍,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著,目光沉凝:“阿四,去備三匹快馬,選最穩的那幾匹。”又轉向阿九,“你去葯廬,把那箱銀針和清心散帶上,再備些傷葯,越多越好。”
阿四阿九齊聲應了,轉身時帶起一陣風,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整了整衣襟,往內院走去。母親正坐在窗邊綉著平安符,絲線在布麵上遊走,綉出半朵蓮花。“娘。”蕭冥夜在門口站定,聲音放輕了些。
母親抬頭,見他一身勁裝,眉梢微挑:“這是要去哪兒?”
“去趟蘭陰山,”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半朵蓮花,“靈兒的藥引在那邊,得親自去取。”
母親手裏的繡花針頓了頓,隨即繼續走線:“早去早回,我讓廚房給你備了乾糧,路上帶著。”她抬眼看向兒子,眼底藏著擔憂,卻沒多問,“靈兒那邊我會照看著,你放心,每日的葯都會按時給她煎好。”
蕭冥夜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孩兒一定回來。”
母親笑了笑,將綉到一半的平安符塞進他手裏:“帶上吧,求個心安。”符袋上的蓮花還帶著絲線的溫度,蹭得他手心發燙。
他攥緊那平安符,轉身時腳步輕快了些——阿四阿九已牽著馬候在門口,晨光正從東方漫過來,將馬背上的行囊染成暖金色。
“走。”蕭冥夜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馬蹄踏碎晨露,往蘭陰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裏飄來母親的聲音:“路上小心!”他回頭望了眼,內院的窗欞後,母親的身影還立在那裏,像株守望的老槐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