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透過窗紗漫進帳中時,靈兒才緩緩睜開眼。身側的被褥早已涼透,蕭冥夜顯然走了許久。枕邊壓著一張素箋,是他慣寫的遒勁字跡:“好好歇著,讓廚房燉些滋補的湯,晚上回來抱你。”
她指尖撫過那行字,唇邊不自覺漾起笑意,心頭暖融融的。丫鬟進來伺候時,見她氣色好了許多,笑著打趣:“夫人今日眉眼都帶笑呢,定是大人留了好東西。”
靈兒微紅了臉,任由丫鬟為她梳起鬆鬆的髮髻,換上一身月白色的軟綢衣裙。推開窗,見日頭正好,清風拂過院中的海棠,落了一地碎紅,便轉頭對丫鬟道:“去問問老夫人和樂瑤,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
老夫人近來精神健旺,一聽逛街便來了興緻,蕭樂瑤更是雀躍著回房換了身水綠色的新衣裳。三人帶著幾個僕婦,慢悠悠往街市走去。
春日的街市格外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靈兒扶著老夫人,聽她唸叨著哪家的胭脂水粉好,哪家的點心鋪子換了新花樣;蕭樂瑤像隻快活的雀兒,一會兒指著糖畫攤要孫悟空,一會兒又被捏麵人的手藝吸引,拉著靈兒的袖子不肯走。
路過一家綉莊,靈兒看見櫥窗裡擺著幾匹新到的雲錦,顏色鮮妍如春日繁花,便停下來笑道:“娘,樂瑤,進來看看?做幾身新衣裳正好。”
老夫人摸了摸料子,讚歎道:“這針腳真細,靈兒穿了定好看。”蕭樂瑤則在一旁挑揀著綉線,嘰嘰喳喳說著要給雪球綉個新墊子,三人湊在一起說著笑著,引得掌櫃的也跟著樂。
掌櫃的添了壺新茶,壺嘴冒著白汽,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跟靈兒、老夫人和蕭樂瑤說道:“夫人,你們猜今早城西街出了多大的事?殺豬匠王屠戶家,媳婦把他腦袋給割下來了!”
“哎喲!”老夫人手裏的帕子猛地一抖,驚得直拍胸口,“作孽喲!那王屠戶雖說粗野,也不至於……”
“可不是粗野那麼簡單。”掌櫃的往窗外瞅了瞅,聲音壓得更低,“街坊都知道,王屠戶喝醉了就沒個人樣,對他媳婦非打即罵。前兒個還瞧見他媳婦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用布裹著,見了人就躲。誰能想到,這平日裏悶不吭聲的媳婦,能下這麼狠的手。”
蕭樂瑤攥緊了綉帕,眼裏滿是驚惶:“那……那她跑了嗎?”
“跑?剛動手就被鄰居撞見了。”掌櫃的嘆了口氣,往每人杯裡續上茶,“就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裏還握著那把王屠戶用來殺豬的刀,血順著刀柄往下滴,她愣是沒鬆手。問她話,她也不吭聲,就直勾勾盯著院裏那灘血,眼神木得嚇人。”
靈兒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沿的溫熱也壓不住心底的寒意。那等血腥場麵,蕭冥夜作為縣令,又得親自盯著勘察,怕是又要好幾日睡不安穩。
“蕭大人已經帶著衙役過去了。”掌櫃的繼續說道,“聽說現場亂得很,王屠戶的老孃抱著兒子的屍首哭暈了三回,嘴裏罵那媳婦是毒婦,可街坊們背地裏都說,那媳婦是被逼到絕路了。有老人瞧見她後背上全是舊傷,新傷疊著老傷,怕是這些年沒少受磋磨。”
老夫人聽得眼圈發紅,拿手帕抹著眼睛:“可憐見的,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纔敢豁出命來啊……”
“誰說不是呢。”掌櫃的搖搖頭,“蕭大人也沒立刻把人押進大牢,先是讓人找了個大夫給那媳婦看傷,又讓人去查王屠戶平日裏的行徑。聽說蕭大人在院裏站了半晌,盯著那把刀看了好一會兒,纔跟衙役說,‘先別用刑,把人帶去衙門,仔細問問前因後果’。”
靈兒心裏稍稍鬆了些。她就知道,蕭冥夜看著冷硬,心腸卻最是分明。他從不會隻看錶麵,定能查清這背後的隱情。
蕭樂瑤小聲道:“那……這媳婦會被判刑嗎?”
掌櫃的嘆道:“不好說啊。殺人償命是天理,可這被逼無奈的,或許能從輕發落?還得看蕭大人怎麼審了。聽說已經去請了街坊作證,估摸著得審上些日子。”
炭火燒得劈啪響,茶坊外的街市依舊熱鬧,可這屋裏的氣氛卻沉甸甸的。
靈兒望著窗外,心裏盼著蕭冥夜能早些處理完案子回來,又盼著那苦命的媳婦能得個公道,一時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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