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靈兒坐在軟墊上,海底的幽寂與人間的喧囂差異太大,不過片刻,便覺眼皮發沉,渾身倦意翻湧。她微微歪了歪頭,意識漸漸迷離,身子一斜,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小心。”蕭冥夜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靈兒猛地回神,眼眶泛起薄紅,低聲道:“抱歉,有些累了。”
“累了就靠著歇歇。”蕭老夫人看得真切,連忙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兒子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靈兒啊,你要是不嫌棄,就靠著我家這臭小子睡會兒,他結實著呢。”
靈兒還沒來得及回應,老夫人又湊近了些,聲音裡滿是期待:“我瞧著你這姑娘是真好,模樣周正,性子也溫順。既然你說暫無婚配,我家冥夜也還單著……你可願意……做我蕭家的兒媳?”
這話來得又直接又熱切,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車廂,連空氣都跟著凝滯了幾分。
蕭冥夜的耳根“騰”地紅了,窘迫地想開口阻止,卻被母親用眼神按住。他偷偷看向靈兒,見她也愣住了,臉頰泛著紅暈,不知是羞的還是累的,心頭竟莫名地有些緊張,像在等待什麼重要的答案。
靈兒望著老夫人真誠的笑臉,又看向身旁蕭冥夜略顯侷促的側臉,二十載的等待與思念忽然湧上心頭,化作眼底的溫熱。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輕靠向蕭冥夜的肩頭,聲音輕得像嘆息:“老夫人,讓我先睡一會兒,好嗎?”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帶著淡淡的清香。蕭冥夜渾身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抬手虛虛地護在她身後,生怕她睡得不穩。馬車顛簸,她的髮絲偶爾掃過他的下頜,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卻讓他心頭一片柔軟。
老夫人看著兩人依偎的模樣,偷偷樂了,悄悄拉上了車簾,把外麵的喧囂都隔絕在外。車廂裡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馬車行駛的軲轆聲,靜謐而溫暖。
蕭冥夜低頭,看著靠在肩頭熟睡的靈兒,她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他忽然想起夢裏那個站在海水中央的女子,或許,就是她吧。
這一路,似乎太短了些。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心裏默默唸著——不管她願不願意,他都想護著她,護她遠離風寒,護她安穩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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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蕭府朱紅大門前停下時,靈兒還睡得沉。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呼吸輕淺,眉宇間卻仍鎖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蕭冥夜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懷裏的人很輕,像一片被晨露打濕的花瓣,他的動作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她的夢。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栽滿蘭草的天井,他將她抱進早就備好的客房。錦被鋪得鬆軟,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熏香,是老夫人特意讓人燃的安神香。
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時,蕭冥夜才發現她額角沁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比剛才更蒼白了些。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床邊的帕子,蘸了些微涼的清水,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
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他看著她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心裏竟莫名地鬆了口氣。
“這孩子,定是吃了太多苦。”老夫人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輕嘆氣。方纔靈兒說在海上漂泊、父母雙亡時,她隻當是尋常孤女的身世,此刻見她睡夢中都不安穩,才知那“苦”字背後藏著多少難與人言的煎熬。
蕭冥夜放下帕子,回頭看了母親一眼,聲音放得極輕:“娘,讓她好好歇歇吧,有什麼事等她醒了再說。”
“哎,你說得是。”老夫人點點頭,又叮囑道,“讓廚房燉些驅寒的湯,等靈兒醒了正好能喝。還有她腿上的寒疾,你記得催著大夫把葯送來,可不能耽擱了。”
“我知道了。”蕭冥夜應著,目光又落回床上的靈兒身上。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映得她膚色近乎透明,卻偏生那雙唇瓣帶著點自然的紅,像雪地裡開著的一點梅,脆弱又倔強。
老夫人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客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蕭冥夜在床邊坐了許久,看著她的睡顏,心頭那股莫名的牽絆越來越清晰——他好像,真的等了她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了客房。門合上的瞬間,床上的靈兒睫毛輕輕顫了顫,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淚,落在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她沒醒,卻在夢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說:“靈兒,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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