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欞上的月影被風揉得碎碎的。靈兒在夢中跌跌撞撞,眼前總晃著蕭冥夜渾身是血的模樣——數支狼牙箭穿透他的甲冑,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冥夜!”
她猛地從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的舊傷隨著急促的喘息隱隱作痛。手不自覺地撫上心口,那裏的靈力像是沉在深潭的石子,無論她怎麼催動,都紋絲不動大夫醫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夫人內傷傷及根本,需靜養十載,方能再聚靈力……”
十年。她咬著唇,指尖掐進掌心,連帶著眼眶都泛起熱意。若是從前,她隻需一個念頭便能跨越千山萬水,可如今,她隻能困在這方寸院落裡,連他是否安好都無從知曉。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聲都撞得她心慌。那夢境太過真實,蕭冥夜倒下的瞬間,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生命氣息的流逝,那絕非憑空臆想。
“紅櫻!菁兒!”她揚聲喚道,聲音裏帶著未散的驚惶。
兩個侍女聞聲進來,見她臉色蒼白地坐在榻上,連忙上前:“夫人,怎麼了?”
靈兒定了定神,努力讓聲音平穩些:“你們即刻備馬,往北境軍營去。”
紅櫻一愣:“這深更半夜的……”
“去看看將軍安好與否。”她打斷道,指尖攥著錦被,指節泛白,“不必驚動旁人,悄悄去,悄悄回。若他一切安好,便帶句話回來;若……若有什麼事,立刻報給我。”
菁兒有些猶豫:“夫人,主人有神力在身,您怕是多慮了啊……”
“我知道。”靈兒抬眼,眼底的擔憂壓不住,卻透著堅定,“但是……總歸看看為好,你們可以調動內力,這點路算不得什麼。帶上這個。”她從妝匣裡取出一枚瑩白的玉符,上麵刻著簡化的海神印記,“遇著關卡盤查,出示這個,自有水族暗中相助。”
紅櫻與菁兒對視一眼,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屈膝應道:“是,夫人。”
兩人匆匆退下備行裝,院外很快傳來馬蹄踏碎夜色的聲響。靈兒走到窗邊,望著那兩騎身影消失在巷口,心口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她知道蕭冥夜神力深厚,尋常刀劍傷不了他,可夢境裏的驚懼太過鮮活,像一根刺,紮得她坐立難安。
夜風穿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碎的聲響。靈兒遙想當年,那時她靈力充沛,為他引渡雷刑都乾脆利落,可如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能呼風喚雨,此刻卻連握緊一份安心都做不到。
“冥夜,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對著北方的方向輕聲呢喃,指尖在窗台上劃出淺淺的痕。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爬上窗欞時,她依舊站在那裏,像一尊守望的石像,眼底的紅血絲裡,藏著滿室寂靜都掩不住的牽掛。
————
帳內燭火搖曳,映得甲冑上的寒光忽明忽暗。蕭冥夜伏在案前,肘邊堆著未及批閱的軍報,倦意如潮水般漫上來,眼皮重得抬不起。
恍惚間,周遭的殺伐聲、甲冑碰撞聲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輕晃的幽微聲響。
他抬眼,竟置身於那片熟悉的深海。暗藍色的水流漫過腳踝,帶著微涼的暖意,遠處的珊瑚叢泛著熒熒微光。而靈兒,就站在不遠處的海沙上。
她手裏捧著枚半開的珍珠貝殼,貝殼內壁的虹彩映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眸襯得愈發清亮,像浸在溪泉裡的琉璃,澄澈中裹著幾分深海獨有的疏離。
睫羽輕垂時,細碎的光在其上流轉,彷彿棲著一群振翅的銀蝶。淺珊瑚紅的唇瓣輕輕抿著,帶著不諳世事的純澈,可當她望向貝殼裏那顆碩大的明珠時,目光又柔潤得像捧著世間唯一的至寶,連眉梢都染上了細碎的溫柔。
烏黑的青絲用鮫綃帶鬆鬆挽著,幾縷碎發調皮地貼在頸側,與發間垂落的珍珠串子相襯,添了幾分靈動。
鬢邊斜插著支白蝶貝雕成的發簪,銀質流蘇垂至下頜,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身上的鮫綃紗裙是月白與淺藍漸變的顏色,裙擺綉著纏枝蓮與遊魚紋樣,金線勾邊在暗光裡泛著若有似無的珠光;外層罩著的冰綃薄如蟬翼,紗衣輕輕貼在肩頭,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姿。袖口與領口綴著的細珍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響,恰好與手中貝殼裏的明珠連成一片清輝,將她整個人籠在朦朧的光暈裡。
她的指尖纖細如玉,指腹輕輕托著螺殼邊緣,腕間銀鏈上的小珍珠隨動作輕晃,與貝殼的瑩潤光澤相融。
在這片暗藍色的水下光影裡,她就像從碧波中走出的鮫族仙娥,清冷得不染塵埃,卻又鮮活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笑著朝他伸出手。
“靈兒。”他低喚一聲,心頭湧上滾燙的暖意,快步朝她走去。腳下的海沙細軟,像踩在雲絮裡。他想抱抱她,想告訴她北境的雪快化了,想告訴她他有多想念她鬢邊的珍珠香。
可就在他即將觸到她衣袖的瞬間,她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手中的珍珠貝殼化作一串泡沫,她的裙擺、發間的流蘇、頸側的碎發……都在水流中漸漸消散,隻餘下那雙清亮的眼眸,在遠處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徹底融入了暗藍色的深海裡。
“靈兒!”
蕭冥夜猛地從案前驚醒,胸口劇烈起伏,額上覆著層冷汗。燭火依舊搖曳,案上的軍報還攤開著,墨跡未乾的“糧草”二字映入眼簾。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裏空蕩蕩的,彷彿剛剛失去了什麼珍寶。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規律而沉穩。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悵然壓下去,重新拿起筆。隻是筆尖落在紙上時,卻遲遲沒能落下——方纔夢中她消失的瞬間,那雙眼眸裡藏著的,似乎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皺了皺眉,將這歸結為太過思念。可不知為何,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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