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臨江鎮口停穩時,日頭剛爬到樹梢。靈兒掀簾一看,鎮上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油亮,兩側酒肆茶館吆喝聲此起彼伏,連空氣裡都飄著糖畫的甜香與滷味的鹹鮮,瞧著一派太平景象。
“倒不像出了邪事的樣子。”林珊珊扒著車窗嘀咕,手裏還攥著那包屍檢記錄,指尖把紙頁捏出了褶皺。
靈兒沒接話,低頭理了理身上的灰布長衫——為了扮男裝,她特意用粗布在胸前纏了三圈,可稍一動作,那被勒得發緊的弧度還是藏不住。她嘖了聲,從包袱裡摸出早就備好的絡腮鬍貼片,又往臉上抹了把黃褐顏料,瞬間從俏青年變成了個麵色蠟黃、胡茬拉碴的“老漢”。
“這樣總行了吧。”她扯了扯黏在下巴上的鬍子,聲音故意壓得粗啞,像被砂紙磨過似的,“走,先去煙柳院附近轉轉。”
兩人順著人流往鎮中心走,果然見街角那座掛著“醉春樓”牌匾的院子格外熱鬧,紅綢纏滿廊柱,進出的都是些搖著摺扇的富家公子,連門口拉客的龜奴都比別處體麵些。
“就是這兒了。”靈兒往牆根一站,藉著賣糖葫蘆的幌子打量。忽聽樓裡傳來一陣琵琶聲,纏纏綿綿勾得人心裏發酥,緊接著是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唱道:“郎呀郎,莫要慌,小奴……”
“聽說了嗎?昨兒魅娘子又拒了張老爺的邀約,隻陪那新來的神秘客喝到半夜呢。”旁邊兩個挑夫的閑聊飄進靈兒耳朵。
“誰不知道魅娘子眼高於頂,尋常富商根本入不了她眼。不過話說回來,這陣子鎮上丟了好幾個年輕漢子,聽說都往醉春樓跑過……”
靈兒和林珊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她正想再聽幾句,忽然被個醉醺醺的公子哥撞了下肩膀。那公子哥眯著眼打量她,嗤笑道:“哪來的糟老頭,擋路!”
靈兒沒動怒,反倒順勢弓起背,咳嗽兩聲:“對不住,對不住,老漢這就挪開。”餘光卻瞥見那公子哥腰間掛著塊玉佩,樣式竟和屍檢記錄裡畫的兇器鉤子有些相似。
等那公子哥摟著丫鬟進了醉春樓,靈兒立刻拉著林珊珊往巷子裏鑽:“那玉佩有問題。我們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林珊珊急得拽住她:“可我們這打扮……怎麼進?”
靈兒摸了摸臉上的鬍子,忽然沖不遠處的布莊揚了揚下巴:“有了。”
半個時辰後,醉春樓後廚多了兩個打雜的“小廝”。靈兒把鬍子摘了,換上灰撲撲的短打,故意往臉上抹了把鍋底灰,倒顯得那雙眼格外亮。
林珊珊則扮成送菜的丫頭,霍斯慕換了身小廝衣服,低著頭跟在後麵。
“動作快點!魅娘子要的燕窩羹再不上,仔細你們的皮!”管事的踹了霍斯慕一腳,唾沫星子噴了一臉。
霍斯慕忍著氣應了聲,端起食盒就往二樓走。走廊裡瀰漫著濃鬱的脂粉香,與樓下的酒氣混在一起,嗆得他差點打噴嚏。走到掛著“魅雅閣”牌匾的房門前,他剛要敲門,門卻自己開了道縫,裏麵傳來個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霍斯慕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正對門的軟榻上斜坐著個女子,一身水紅紗裙,肩帶鬆鬆垮垮掛在臂彎,手裏把玩著枚銀鉤子——那鉤子的弧度,竟和屍檢記錄裡的草圖分毫不差!
“放下吧。”女子沒抬頭,指尖劃過鉤子的尖端,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霍斯慕放下食盒,目光飛快掃過房間,忽然注意到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個眼熟的玉佩——正是剛才那公子哥腰間的同款。
“姑娘喜歡這鉤子?”霍斯慕故意粗著嗓子問,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玉佩。
女子終於抬眼,眼尾上挑,勾得人心頭髮顫:“你個小廝,倒敢問主子的事?”她忽然笑了,指尖一揚,那銀鉤子“嗖”地擦過他的耳畔,釘在門框上,尾端還纏著根紅繩,像滴凝固的血。
林珊珊在暗處看著,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霍斯慕也緊張,但強裝鎮定地彎腰:“小人多嘴。”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大喊:“不好了!張公子在房裏沒氣了!”
女子臉上的笑倏地僵住。霍斯慕趁機一把扯下牆上的銀鉤子,轉身就往外跑——那鉤子的尖端,分明沾著點暗紅的血跡。
他跑過走廊時,正撞見林珊珊舉著短刀擋住追來的龜奴。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往樓梯口沖,身後傳來魅娘子氣急敗壞的尖叫:“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陽光透過醉春樓的雕花窗,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像極了這場剛剛揭開一角的迷局。霍斯慕攥著那枚帶血的銀鉤,忽然明白——這臨江鎮的繁華底下,藏著的哪是妖邪,分明是人心底的貪念與狠戾。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