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窗欞時,靈兒的睫毛終於顫了顫。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她費了些力氣才掀開條縫,朦朧的光影裡,先撞進眼裏的是帳頂繡的纏枝蓮。金線勾的蓮瓣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恍惚間竟與夢裏化龍時掠過的雲紋重疊。
她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識才慢慢回籠,那些紛雜的夢境還在腦海裡盤旋:第一次在月光下發現手臂覆上鱗片時的恐慌;化成龍身衝破雲層的瞬間,風聲在耳邊呼嘯得像要撕裂魂魄……
“唔……”腹中空空的灼痛感把她徹底拽回現實,她低低哼了一聲,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床邊的人幾乎是立刻有了動靜。
蕭冥夜原本趴在床沿,半邊臉埋在臂彎裡,聽見她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眼底還矇著剛睡醒的惺忪,可看清她睜眼的瞬間,那點迷濛就被欣喜衝散了。“醒了?是不是餓了?”
靈兒盯著他看了片刻。他眼底的紅血絲比昨日更重了些,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著青黑,顯然是沒怎麼合過眼。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剛要碰到他搭在床邊的手,蕭冥夜已經牢牢握住了,掌心滾燙,帶著熬夜的燥意。
“想吃荔枝。”她的聲音還軟乎乎的,帶著剛醒的慵懶,像隻撒著嬌的小獸。
“早備著呢。”蕭冥夜立刻鬆開她,轉身從桌邊端過一個白瓷碗。
碗裏的荔枝剝得乾乾淨淨,瑩白的果肉浸在琥珀色的糖水裏,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他把碗湊到她麵前,眼裏帶著點邀功的期待:“去了皮,核也挑乾淨了,加了冰糖燉了三個時辰,一點都不涼,快嘗嘗。”
靈兒被那股甜暖的香氣勾得動了動,蕭冥夜連忙舀起一顆,用唇輕輕吹了吹,才遞到她嘴邊。
果肉入口即化,冰糖的甜混著荔枝本身的清甜,溫溫潤潤滑進喉嚨,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展了。
“你守了多久?”她輕聲問,舌尖還留著荔枝的甜。
蕭冥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了笑,像是在掩飾什麼:“沒多久。”他避開她的目光,又舀了顆荔枝遞過去,“再吃點,鍋裡還溫著。”
靈兒卻沒張嘴,隻是定定地看著他。他眼底的紅血絲騙不了人,下巴上的胡茬騙不了人,連說話時帶著的那點沙啞,都在說著他徹夜未眠的事實。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胡茬,觸感有些紮人。蕭冥夜的身體僵了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的指尖在他臉上流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淚珠在眼眶裏轉了三圈,終究沒掉下來。她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指尖輕輕按在他熬夜泛青的下頜線,聲音低得像落雪:“你又熬夜了。”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不妨事,我的靈兒纔是最辛苦的。”
她喉間哽了哽,那些湧到舌尖的“我記起來了”,終究被她嚥了回去。是啊,記起來又如何?那些玄厄禁術的反噬,那些隱在血脈裡的隱患,若是讓他知道她憶起了全部,以他的性子,往後怕是連咳嗽一聲都要瞞著她,更別提受傷時會硬撐著不肯說。
她抽回手,轉而替他理了理衣襟褶皺。
“下次再這樣,我不理你了。”她別過臉,故意說得兇巴巴的,耳尖卻紅透了。“四個孩子的爹爹,還不愛惜自己。”
他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袖傳過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好,都聽你的。”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掠過窗欞,她望著他被晨光染成金棕色的發梢,忽然覺得,記不記得起前塵舊事,真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眼底的光,是他掌心的溫度,是他那句“都聽你的”裡藏著的,不肯說出口的珍重。
淚珠終於悄悄滑落,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
“怎麼哭了?”他慌忙替她擦淚。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頸窩,“不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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