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累極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意識剛一鬆懈便跌進了昏沉的睡夢裏。產房裏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混著淡淡的草藥味,在靜謐的空氣裡瀰漫。
“吱呀”一聲,蕭冥夜踢開虛掩的門闖了進來。此刻看到靈兒蜷縮在被窩裏,臉色白得像宣紙,連唇瓣都失了血色,那顆剛硬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他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也沒能全然舒展,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透著一股子惹人憐的脆弱。
蕭冥夜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休憩。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守在一旁的穩婆和侍女,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蕭冥夜端來溫水,擰乾了布巾,動作輕柔。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避開她痠痛的腰身,一點點幫她擦拭沾著薄汗的脖頸和手臂。布巾的溫度恰到好處,掠過她微涼的肌膚時,靈兒在睡夢中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嘴角無意識地抿了抿。
這細微的反應讓蕭冥夜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見過她意氣風發的模樣,見過她固執倔強的模樣,卻極少見到她這般毫無防備的脆弱。
換衣服時,他更是慎之又慎,指尖觸碰到她纖細的肩骨時,隻覺得硌得慌。這次折騰,讓她本就清瘦的身子更顯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蕭冥夜喉結滾動,將一件柔軟的寢衣輕輕套在她身上,動作慢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掖好被角後,他坐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她的睡顏。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連那蹙著的眉頭都顯得沒那麼紮眼了。蕭冥夜抬起手,指尖懸在她眉眼上方,猶豫了片刻,終是輕輕撫了上去,順著眉骨緩緩滑到臉頰。
一股溫潤的靈力自他指尖溢位,順著肌膚肌理滲入她體內,像春日融雪般緩緩流遍四肢百骸,溫柔地安撫著她疲憊的身心。靈兒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也變得綿長勻凈,顯然是舒服了。
蕭冥夜就這麼守著,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唇瓣,彷彿要將這張臉刻進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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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一胎誕下三胞胎,一男兩女,個個粉雕玉琢,落地便成了整個安寧的奇談。
訊息傳到府門外時,靈兒的三個哥哥正搓著手來回踱步,聽聞喜訊,三雙靴子同時跺在石階上,“哢嚓”幾聲,竟踏碎了邊角。他們幾乎是撞開大門衝進去的,衣襟都跑歪了。
“妹妹呢?!”大哥性子最急,嗓門震得樑上積灰簌簌往下掉,可瞥見蕭冥夜豎在唇邊的手指,聲音猛地掐斷,腳步也瞬間放輕,像隻笨拙的大貓,踮著腳往裏挪。
蕭冥夜守在產房外的耳房,眼底布著紅血絲,下巴冒出層青黑胡茬,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柔和。他朝裏間努了努嘴:“還睡著,累壞了。”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三個都好,一個臭小子的,倆丫頭片子,眉眼都隨她。”
三個舅舅這才鬆了口氣,躡手躡腳湊到嬰兒房門口。
乳母正抱著洗乾淨的娃娃餵奶,小傢夥們剛褪去初生的褶皺,活像三塊精心打磨過的暖玉疙瘩,白嫩嫩的麵板透著粉,眼睛圓溜溜地轉,睫毛又長又密,連打哈欠都張著粉嫩的小嘴,看得人的心化成一灘春水。
“哎喲……這小鼻子,跟咱爹一個模子刻的!”二哥忍不住戳了戳男娃的小鼻尖,被乳母笑著拍開:“二舅爺輕點,小主子嫩得掐得出水呢。”
三哥盯著最小的女娃,忽然紅了眼眶,聲音發啞:“跟妹妹小時候一個樣……還記得她總搶我糖吃,搶不過就坐在地上哭,哭得驚天動地,大老遠都能聽見。”
正說著,雲溪抱著個彩漆撥浪鼓跑進來,身後丫鬟一路追:“小少爺慢些!別撞著小主子們!”
雲溪此刻踮著腳扒在搖籃邊,舉著撥浪鼓輕輕晃,“咚咚”的輕響像落在棉花上。
男娃最先有反應,小胖手揮了揮,像是要去抓;大女娃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珠盯著雲溪手裏的鼓;小女娃最懶,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又把臉埋進了繈褓裡,隻露個毛茸茸的頭頂。
雲溪看得眼睛發亮,轉頭拽著林長青的袖子晃:“舅舅,我能給他們起小名嗎?”
林長青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失笑:“你想叫什麼?”
“二弟叫元寶!三妹叫珠珠,四妹叫寶寶!”雲溪拍著小手,露出兩顆小虎牙,“這樣就是元寶配珠珠寶寶,咱家就有好多好多錢啦!”
三個舅舅被他逗得大笑:“聽著是很不錯啊!”
外院的恭賀聲還在繼續,送禮的馬車從街頭排到巷尾,蕭府的門檻被踩得發亮。但內院始終靜悄悄的,蕭冥夜讓人在產房周圍掛了“靜養”的木牌,連風吹過窗欞都放輕了力道。
他守在靈兒床邊,看她睡得安穩,眼尾的紅還沒褪盡。她偶爾蹙眉,他便伸手替她撫平;睫毛顫顫,他就停在一旁,等那點不安過去。窗外的喧囂、賀禮的清單、親友的寒暄,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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