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雪樓時,簷角的燈籠正被晚風推著晃悠,暖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晃動的樹影。
林珊珊正半趴在桌邊,手裏舉著塊剛出鍋的糖糕,非要餵給霍斯慕吃,嘴裏還嘟囔著:“就一口嘛,甜得很。”霍斯慕無奈地偏著頭,卻還是微微張開了嘴。
這般熱鬧的景象,落在靈兒眼裏,卻讓她莫名一陣發虛。她這兩天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心神不寧地懸著,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五臟六腑都像泡在烈酒裡,燒得慌。方纔在屋頂又被涼風那麼一吹,此刻隻覺得頭重腳輕,眼前的燈籠、樹影、嬉笑的人影,都開始打轉。
“靈兒,快來!”林珊珊眼尖,見她進來就揮著手喊,“剛蒸的桂花糕,甜糯得很!”
靈兒剛想應聲,喉嚨裡卻湧上一陣腥甜,手腳瞬間軟得像沒了骨頭。她下意識地攥緊掌心,才發現滿手都是冷汗,黏膩得難受。眼前一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倒去。
“靈兒?”蕭冥夜眼疾手快,長臂一伸就將她撈了回來,穩穩按在懷裏。他掌心觸到她滾燙的麵板,心猛地一沉,低頭就見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紅。
“怎麼了?”他沉眸追問,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急,“哪裏不舒服?”
靈兒靠在他胸口,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隻覺得渾身又冷又燙,像被扔進了冰火兩重天。她蹙著眉,含糊地吐出幾個字:“冷……又熱……”
蕭冥夜的心揪成一團,打橫將她抱起,對目瞪口呆的林珊珊和霍斯慕沉聲道:“快去準備熱水,再請個大夫來!”
懷裏的人輕得像片羽毛,呼吸卻燙得灼人。他大步往樓上房間走,樓梯的木板被踩得咚咚響,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燈籠的光在他身後拉長,將他焦急的背影和懷裏蜷縮的身影,都映成了一幅倉皇的剪影。
聽雪樓的熱鬧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慌亂打散,隻剩下林珊珊慌忙找大夫的腳步聲,和霍斯慕往灶房跑的身影,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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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窗紙上搖搖晃晃,將床榻上蜷縮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靈兒眉頭緊蹙,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嘴裏斷斷續續溢位些模糊的字眼:“父王……別關我……宮裏……冷……”
蕭冥夜坐在床邊,指尖懸在她滾燙的額頭上,遲遲不敢落下。方纔大夫診脈時說的話還在耳邊——“姑娘是心思鬱結堵了心脈,又染了風寒,內外夾攻才燒得這般厲害,得慢慢養著,最忌再動氣”。他望著她泛紅的眼角,喉結滾了滾,終究隻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霍斯慕端著剛溫好的米湯進來,剛想上前,就撞進蕭冥夜投來的目光裡。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護持,他腳步一頓,默默將碗放在桌邊,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夜漸深,房間裏隻剩下藥香與燭火劈啪聲。丫鬟端來熬好的湯藥,黑褐色的葯汁在白瓷碗裏泛著苦澀的光。蕭冥夜試了試溫度,將靈兒半摟在懷裏,用小勺舀了些遞到她唇邊。
“唔……苦……”靈兒皺著眉偏過頭,葯汁灑在她下巴上,順著脖頸滑進衣襟裡。她像是被驚醒了些,迷濛著眼看他,忽然一陣反胃,猛地偏過頭,將剛喝進去的葯汁吐了出來,大半都濺在蕭冥夜的衣襟上。
“對不起……”她看清是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裏浮起層水汽,帶著點孩童般的無措,“弄髒了……”
蕭冥夜低頭看了眼胸前深色的葯漬,眸色沉了沉,抬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沒事。”他重新舀了勺藥汁,吹了吹,哄道,“乖,喝了葯病纔好得快,嗯?”
靈兒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上麵沒有半分不耐,隻有化不開的溫和。她愣愣地張了張嘴,葯汁滑入喉嚨,苦味瞬間漫開來,可心裏卻莫名泛起點暖。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到一半,眼皮又開始打架,頭一歪,靠在他頸窩裏沉沉睡去,嘴角還沾著點藥渣。
蕭冥夜將空碗放在床頭,抱著她躺回床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蝴蝶。他低頭看她終於舒展的眉頭,指尖撫過她汗濕的鬢髮,輕聲道:“睡吧,我在。”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他沾了葯漬的衣襟上,也落在她安穩的睡顏上,竟透著種難得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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