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慕見她臉色蒼白,也顧不上再與守衛置氣,忙點頭應下:“我這就去安排。”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宮牆下,顯得格外單薄。靈兒望著那片巍峨的宮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這裏曾是她的家,如今卻成了連門都進不去的異鄉。
那些被遺忘的過往,似乎正隔著漫長的歲月,朝她露出一張模糊而殘酷的臉。
————
當晚,房間裏瀰漫著濃烈的酒氣,靈兒趴在桌案上,麵前散落著好幾個空酒罈。她抓起最後半壇酒,正要往嘴裏倒,手腕卻被人牢牢攥住。
“別喝了。”蕭冥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剛從龍宮回來就聞到這股嗆人的酒氣,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和渙散的眼神,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靈兒甩開他的手,眼神迷離,語氣帶著酒意的尖銳:“放開!我喝我的,與你何乾?”
“你這樣喝下去,身子會垮。”蕭冥夜加重了力道,將酒罈從她手裏奪過來,反手放在遠處的架子上。
“垮了纔好!”靈兒猛地站起來,卻因酒勁上頭,腳步虛浮,身子一晃就要栽倒。蕭冥夜眼疾手快,伸手將她穩穩抱住。她身上的酒氣混著淡淡的冷香,撲麵而來,讓他心頭一緊。
“你要回皇宮,要找舊人,我帶你去。”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放柔了些,“但你不能這樣作賤自己。”
靈兒在他懷裏掙紮,卻沒什麼力氣,隻能含糊地嘟囔:“你懂什麼……他們說我薨了……說我是騙子……”
蕭冥夜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她的腦門上。一股微涼的氣息順著指尖滲入,靈兒隻覺得太陽穴一陣清爽,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大半,酒意像退潮般散去。
她愣住了,怔怔地看著蕭冥夜近在咫尺的臉,剛才的委屈和茫然還堵在胸口,卻沒了醉後的瘋癲。
“清醒了?”蕭冥夜鬆開手,扶著她站穩,“皇宮確實難進,但不是沒辦法。”
————
夜露凝在簷角,打濕了玄色的夜行衣。蕭冥夜指尖勾著靈兒的手腕,足尖在琉璃瓦上輕點,如驚鴻掠影般避開巡邏侍衛的燈籠光暈。他帶著她翻身躍過雕花欄杆,落地時足尖碾過地毯,竟沒發出半分聲響——皇帝的書房裏,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案後那個年輕的身影。
靈兒按住腰間早已無鞘的佩劍,指節泛白。案上那人正低頭批閱奏摺,眉骨清俊,鼻樑挺直,眼尾微微下垂,分明是全然陌生的輪廓。她記憶裡的王室宗親,眉眼間都帶著玉牒裡記載的溫潤骨相,而這人……太銳利了,像淬了冰的刀。
“他姓蘇。”蕭冥夜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帶著夜露的涼,“三年前從禦史台走出來的,聽說登基前夜,把你當年留在政事堂的那些劄記翻得捲了邊。”
靈兒望著那支懸在硃批上的狼毫,忽然想起十四歲那年,她也是這樣站在先帝案前,墨汁濺髒了明黃絹帛,先帝卻笑著揉她的發頂,說“朕的靈兒,比皇子們更像社稷之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悶得發疼,她猛地別過臉,卻撞進蕭冥夜的眼眸裡——那裏盛著半盞殘月,也盛著她自己泛紅的眼眶。
“所以,這裏不是我的家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斷線的風箏,尾音打著顫,連自己都沒察覺那點藏不住的委屈。
蕭冥夜抬手,指腹蹭過她眼下的濕意,粗糙的繭子帶著常年握刀的溫度。他沒直接回答,“若你想,這裏仍然可以是你的家。隻是,你會很累。”
靈兒忽然嗤笑一聲,帶著淚:“你倒會說。可我連虎符都沒有,拿什麼進入這裏?”
蕭冥夜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鋼,沉沉落在靈兒眼底,一字一句都帶著撼人的力道:“我雖沒有虎符,可我這身筋骨,打遍三軍也難逢對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這江山若你想要,我便提槍跨馬,踏破城門,親手捧到你麵前。”
靈兒望著他眼底跳動的火焰,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攪得七零八落。酸的、澀的、燙的、涼的,種種滋味纏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別過臉,唇邊勾起一抹淡得像煙的笑,帶著幾分自嘲:“你呀,定是話本子看多了。”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鬆動,卻還是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太高估自己了,也太抬舉我了。”
“我累了。”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聲音輕得像嘆息,“回去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