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將備好的熱水倒進銅盆,又往浴桶裡添了些安神的草藥,輕手輕腳退出去時,正撞見蕭冥夜立在廊下。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都退遠些,自己則推門走了進去。
帳內燭火搖曳,靈兒和衣躺在床上,眉頭緊緊蹙著,額上沁著薄汗,顯然睡得極不安穩。她時不時發出細碎的囈語,像是被夢魘住了,腰側微微弓起,手無意識地按在腰後,那裏的隱痛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未曾放過她。
“疼……”她忽然低低呻吟一聲,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蕭冥夜心頭一緊,身形微動,已隱在屏風後,隻留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靈兒坐起身,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屋內時,落在了那隻冒著熱氣的浴桶上。桶裡的水上浮著幾片藥草,氤氳的水汽裹著淡淡的葯香,漫到鼻尖時,竟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快了些。
她沒多想是誰備下的,隻覺得腰背的痠痛越來越沉,像墜了塊冰。褪下外衫浸入水中時,溫熱的水流瞬間裹住了冰涼的四肢,草藥的暖意順著毛孔往裏鑽,腰後的鈍痛果然緩解了幾分。
她靠在桶沿,閉上眼,任由水汽模糊了視線。屏風後的蕭冥夜看著她舒展了些的眉頭,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指尖卻還殘留著方纔想替她按揉腰背的衝動——從前她疼時,他總是這樣做的,可如今,他連靠近都需小心翼翼。
浴桶裡的水漸漸涼了,靈兒起身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中衣躺回床上時,果然安穩了許多。隻是臨睡前,她望著帳頂的流蘇,忽然覺得這屋裏的燭火,比別處的要暖些。
屏風後的身影直到她呼吸勻凈,才悄然退了出去,帶上門時,動作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
次日,靈兒靠在馬車內壁,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昏昏沉沉間總覺得身子在晃。她想撐著坐直些,可四肢軟得使不上力氣,身子一歪就要栽倒,幸好紅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姑娘,您靠我肩上歇會兒吧,”紅櫻把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聲音放得極輕,“這風雪天,本就熬人。”
靈兒含糊地應了聲,頭一歪靠在紅櫻肩頭,呼吸淺淺的,卻始終沒能真正睡踏實,眉宇間總鎖著一絲痛苦。
車外,風雪卷著冰碴子呼嘯,蕭冥夜策馬,走在最前麵,玄色披風早被雪染成了白,發梢眉骨凝著霜,卻依舊步履沉穩。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馬車,目光掃過車簾時,帶著不易察覺的牽掛,隨即又轉回頭,手中長劍劈開擋路的斷枝,在雪地裡踏出一串深深的腳印,沒有半分退縮。
車廂裡,紅櫻輕輕替靈兒攏了攏衣襟,看著她蒼白的臉,悄悄嘆了口氣。這一路的風雪,對病著的人來說,實在太磨人了。
靈兒脖頸間那枚圓潤的珍珠,是他當年尋遍深海采來的暖珠,此刻正隨著她不穩的呼吸,泛起一層極淡的柔光,像裹著層溫熱的月華。
蕭冥夜走在風雪中,指尖忽然微微發燙——那是他與暖珠之間的感應,每當她心緒不寧或是身子不適時,這珠子便會傳來異動。他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望向馬車,玄色披風被狂風掀起,露出他緊抿的唇線。
方纔車內隱約傳來的悶哼,此刻在他耳中格外清晰。他幾乎能想像到她蹙著眉隱忍的模樣,那枚珍珠正透過衣料,輕輕貼著她的肌膚,試圖用那點微薄的暖意,替她抵去幾分不適。
“停車。”蕭冥夜揚聲喚道,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車夫連忙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他拂去肩頭的積雪,大步走向車簾,指尖在簾布上懸了懸,才輕聲問:“靈……公主,是不是不舒服?”
車內靜默片刻,傳來她略顯沙啞的聲音:“無妨,隻是有些晃。”
可那枚暖珠的光芒明明又亮了幾分,蕭冥夜心頭一緊,掀開簾角的手微微用力:“我扶你下來走走,透透氣或許會好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