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兒見靈兒望著窗外發怔,又忍不住輕聲提了句:“姑娘,您真的是主子的妻子,這院裏的海棠還是您親手選的品種呢。”
靈兒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子裏掠過一絲困惑。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那些被提及的過往像隔著層紗,看得見模糊的輪廓,卻抓不住半分真切的觸感。“為何……這些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她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從安寧城到東籬城,路程漫漫,需得小半個月。行至中途,天忽然飄起了小雪,細碎的雪沫子打著旋兒落在車簾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蕭冥夜尋了處驛站歇腳,囑咐店家備了熱菜熱飯。
飯桌旁,靈兒隻夾了幾口青菜,便放下了筷子。青瓷碗裏的米飯還剩大半,熱氣氤氳著,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從前這個時候,總會有人溫聲哄著,說“再吃一口,乖”,會把魚刺挑乾淨了放到她碗裏,會笑著看她把小半碗飯吃得乾乾淨淨。
如今桌旁雖也坐著人,蕭冥夜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可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昵與熟稔,卻像被這風雪凍住了,遲遲透不進她心裏。
她放下筷子時,指尖微微蜷了蜷,心裏空落落的,像缺了塊什麼。到底是缺了什麼呢?她說不清,隻覺得這滿桌的熱菜,都抵不過記憶裡那碗被人哄著吃完的白粥。
蕭冥夜看著她幾乎沒動的碗筷,喉間動了動,終究沒像從前那樣勸她多吃些,隻輕聲道:“公主,若是不合胃口,讓店家再做些別的?”
靈兒搖搖頭,起身走到窗邊。雪下得密了,驛站的屋簷下掛起了冰棱,晶瑩剔透的。她望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彷彿很多年前,也有個人陪著她在雪中待過,隻是那人的模樣,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風雪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外麵拉扯著窗紙。靈兒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的暗紋,隻覺得腰後突然有一股鈍痛纏了上來,連帶著腿也有些發沉,像灌了鉛似的。
她麵上依舊平靜,眉峰微蹙,卻不是因為風雪,而是強壓著那股不適。“店家,”她揚聲喚道,聲音清冽,聽不出半分異樣,“備些熱湯來,多加些薑。今晚就在此處歇腳,明日再行。”
店家連忙應著去了,蕭冥夜卻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走近時腳步放得極輕:“是不是舊傷又犯了?”他伸手想探她的脈搏,卻被靈兒不著痕跡地避開。
靈兒對蕭冥夜口中的“舊傷”隻覺茫然,那字眼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模糊的漣漪,卻抓不住半分實感。她沒再追問,隻淡淡頷首,轉身便往店家指引的客房走去。
“小姐,我給您打盆熱水來?”紅櫻連忙跟上。
“不必。”靈兒腳步未停,聲音清冽如冰,“我想獨自歇歇,你們在外候著就好。”
紅櫻與菁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隻能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聲。靈兒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冽的風裹挾著雪沫子湧進來,撲在臉上,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屋內隻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陳設簡單得很,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她走到床邊坐下,指尖按在腰後——那裏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像有根細針在慢慢紮著。
為什麼會疼?蕭冥夜說的舊傷,到底是什麼?還有他們口中的夫妻,那些被遺忘的過往……無數疑問在腦海裡盤旋,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蜷起手指,抵在眉心,試圖從空白的記憶裡揪出一點線索,可那裏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霧,什麼都沒有。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偶爾有雪塊從屋簷滑落,發出“簌簌”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腰後的疼痛漸漸緩了些,她才脫了鞋,和衣躺到床上。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卻驅散不了心底那點莫名的空落。
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直到油燈的光漸漸暗下去,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裏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總在她疼的時候,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按著她的腰,那觸感暖得很,卻抓不住,一睜眼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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