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靈兒心意已決,她閉上眼,口中默唸咒訣,那團光暈緩緩升起,輕輕落在蕭冥夜的傷口上。
瞬間,彷彿有無數燒紅的烙鐵順著光暈鑽進四肢百骸。雷刑的痛楚本就帶著天威的暴戾,是蕭冥夜身為海神憑萬年修為才能勉強抗衡的劫數,此刻渡到靈兒身上,便如燎原之火般瞬間吞噬了她的神智。
“唔……”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從齒間擠出來,細得像風中殘燭。她的身子猛地弓起,指尖死死摳著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可那點皮肉之痛,與體內翻湧的灼痛相比,竟輕得像羽毛拂過。
冷汗“唰”地浸透了她的衣衫,鬢角的碎發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隨著顫抖的呼吸輕輕晃動。她死死咬著下唇,殷紅的血珠順著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朵淒厲的花。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被痛楚攥得半眯,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淚水混著冷汗往下淌,砸在蕭冥夜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發顫。
體內的經脈像是被天雷劈中般寸寸斷裂,又被滾燙的岩漿反覆沖刷,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撕裂般的疼。她的手臂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凝聚光暈的指尖抖得厲害,可那道連線著他傷口的光帶,卻始終沒有斷開。
蕭冥夜眼睜睜看著她脖頸間的青筋突突直跳,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看著她明明痛得快要暈厥,卻偏要睜著眼望向他,眼底的執拗比雷淵的雷光還要熾烈。
“靈兒!停下!快停下!”他目眥欲裂,光訣勒得他周身骨骼作響,傷口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與她的淚混在一起,紅得刺目。可他越是掙紮,靈兒眼中的決絕就越是堅定,彷彿要用這蝕骨的痛,證明什麼,或是分擔什麼。
靈兒強撐著抬起眼,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還是努力對著他彎了彎唇角,那笑容比哭更讓人心碎,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羽毛:“這樣……我們就一起疼了……你就不孤單了……”
話音未落,最後一絲力氣從她體內抽離,那團暗沉的光暈驟然潰散。她的身子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倒去,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唇角那抹血跡在蒼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光訣隨著她靈力潰散而消失,蕭冥夜踉蹌著撲過去接住她,入手一片冰涼。懷中的人早已沒了意識,可他分明能感覺到,那雷刑殘留的灼痛,正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她周身,連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微顫。
“靈兒……靈兒!”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熟悉的恐懼與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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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將那二十四道雷劫的痛楚盡數引到自己身上時,便如狂風中的殘燭,瞬間被天威碾碎了所有生機。蕭冥夜受刑時尚能憑海神修為強撐清醒,可她修為微薄,如何禁得住這般撕裂神魂的劇痛?若不是早年蕭冥夜將自己的心頭血渡給她護身,早已讓她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饒是如此,她也陷進了沉沉的昏迷裡。身體像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疲憊與疼痛,眼皮重得像墜了千斤巨石,任她如何掙紮,也睜不開半分。
接下來的日子,她像被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裏,意識時斷時續,卻總能捕捉到外界的聲響。
她聽見雲溪趴在床邊哭,小小的身子抽噎著,一遍遍地喊“娘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娘親你醒醒……雲溪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把桂花糕都留給你……”
然後是蕭冥夜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輕輕拍著孩子的背:“雲溪乖,娘親隻是累了,睡夠了就醒了……我們不吵她,讓她好好歇著。”可她能聽出,他話音裡藏著的絕望,比孩子的哭聲更讓人心碎。
夜裏最是安靜,卻也最是難熬。她能感覺到他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帶著滾燙的濕意。有那麼幾次,她聽見他壓抑的啜泣,像困在深海裡的獸,痛苦又無助:“靈兒……醒醒……求你了……”他一遍遍呢喃,“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隻要你醒過來……我要這一身修為做什麼,我要這海神之位做什麼,哪怕替你受百倍的苦……隻要你能醒來……”
更讓她心頭震顫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間,帶著熟悉的、屬於他的氣息,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滋養著她枯竭的生機。
那是他的心頭血,每一次渡給她,都讓他本就虛弱的身子更添幾分頹敗。她想推開他,想告訴他不必如此,可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連指尖都動不了分毫。
她就像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他日漸憔悴,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看著他為了穩住她的氣息,一次次耗損自身精血,卻隻能被困在這片黑暗裏,連一句“別傻了”都說不出口。
累嗎?疼嗎?
早已分不清了。隻是心底那點牽掛越來越清晰——她要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為了哭著要娘親的雲溪,更為了那個在夜裏偷偷掉淚、用性命喂她活下去的蕭冥夜。
可身體裏的痛楚與疲憊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隻能在這片混沌中,拚命積攢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想要睜眼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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