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蒸騰的午後，街上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蕭冥夜牽著靈兒的手，拐進街角一家糖水鋪。
木窗敞開著，穿堂風捲來幾分涼意，桌上擺著兩碗冰鎮糖水，豆沙細膩綿密，小湯圓滾圓剔透，浸在清甜的紅糖水裏，看著就讓人暑氣頓消。
靈兒用小勺舀了顆湯圓，抿著嘴慢慢吃，眼尾因涼爽微微彎起。她胃口淺，一小碗便吃不下了，蕭冥夜自然地接過她剩下的，幾口飲盡，才牽著她起身：“走，消消食去。”
沿街逛到一家成衣鋪，老闆娘眼尖，見兩人氣度不凡，立刻笑著迎上來：“二位裏麵請，新到了些料子，正適合這暑天穿呢。”
靈兒的目光被掛在最顯眼處的一件紗衣吸引了——月白色的料子上織著銀色珠光暗紋，走動時流光婉轉，下擺綴著細碎的流蘇，輕輕一晃便似有水波漫過，穿在身上，竟像極了傳說中月光下的人魚，清雅又靈動。她伸手輕輕拂過衣料，眼裏滿是喜歡。
老闆娘在一旁笑道：“姑娘好眼光，這可是咱們鋪裡的鎮店之寶，就這一件呢。”
正說著，門外傳來環佩叮噹聲，林珊珊帶著丫鬟走了進來，一身湖藍色勁裝，高馬尾編了許多小辮子，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她抬頭看見蕭冥夜與靈兒，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哼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靈兒倒比她從容，淺笑著點了點頭：“林姑娘也來買衣裳？”
林珊珊掉頭，又掃過衣架，揚聲道：“老闆娘，把你鋪裡最漂亮、最稀罕的衣服都拿出來！”
老闆娘麵露難色，指了指靈兒正看著的那件紗衣：“姑娘，要說最稀罕的，便是這位姑娘看中的這件了，是京城來的料子，全安寧城獨一份呢。”
林珊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件流蘇紗衣上，銀紋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確實比自己身上的衣裙精緻得多。她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卻嘴硬道：“什麼寶貝衣裳，我倒要瞧瞧。”說著便要伸手去碰。
蕭冥夜不動聲色地擋在靈兒身前，目光淡淡掃過去，林珊珊的手僵在半空，終究還是悻悻地收了回來。
老闆娘見氣氛有些僵，連忙笑著打圓場，手腳麻利地取下旁邊幾件新做的衣裙：“林小姐瞧瞧這些，水綠色的杭綢，藕荷色的蘇綉，都是剛到的新樣子，襯您的氣色正好呢。”
靈兒也順著台階笑道：“這件紗衣若是林姑娘喜歡，便讓給你吧，我再看看別的就是，不打緊的。”
林珊珊被蕭冥夜方纔那一眼看得心裏發怵，本就沒了爭搶的心思，此刻聽靈兒這麼說，反倒梗著脖子哼了一聲：“誰要這軟趴趴的掃地衣服，本小姐可穿不慣。”
靈兒沒再與她爭辯，提著紗衣去了內間。片刻後，她掀簾出來時，滿室的日光彷彿都被吸到了她身上——月白紗衣輕覆肌膚，銀色暗紋在光影裡流轉，真如粼粼水波漫過周身，下擺的流蘇隨步輕搖，每一動都似有月華傾瀉。她烏髮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站在那裏，竟真像從清波裡走出的人魚，清雅又帶著幾分不似凡塵的靈動。
林珊珊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裏的鞭子不知不覺攥緊了——她從未見過誰能把一件衣服穿得這般好看，那不是料子襯人，而是人把料子的靈氣都盤活了。旁邊的丫鬟更是看呆了，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天爺，這也太好看了吧……”
蕭冥夜望著靈兒，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走上前自然地為她理了理微亂的流蘇，聲音低沉而清晰：“很適合你。”
靈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
林珊珊這纔回過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轉身扯著丫鬟就往外走，嘴裏還硬氣道：“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料子罷了！”可腳步卻有些慌亂，連老闆孃的招呼都沒應。
老闆娘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向靈兒笑道：“姑娘穿這件真是再好不過，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般。”
靈兒看著鏡中映出的身影，指尖拂過衣襟上的珠光暗紋，對蕭冥夜彎了彎眼：“那就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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