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社會結構猶如地層,此刻下層正傳遞著不明原因且危險的震動,明智的做法就是將自己穩固在絕對安全的上層岩體中,避免任何可能連通壓力的縫隙。
神代刻也被自己老爸提醒,還打算安排幾百個保鏢來保護他。
這些人,幾乎全部來自大洋彼岸那個戰爭機器最尖端的輸出口——退役的海豹六隊成員,三角洲部隊的老兵,遊騎兵中的尖子……他們是美國在全球無數衝突中淬鏈出來的、最昂貴也最有效的人形武器。
這個國家擅長在需要時塑造他們,賦予他們神話般的使命與光環,卻又在成本覈算表或者政治風向轉變時,毫不猶豫地將他們「退役」,像更換磨損的零件。
別指望有什麼溫情的退役福利或無縫銜接的社會安置。
那些在泥濘、沙漠和血腥中錘鏈出的殺人技藝、高度應激的神經和與和平社會格格不入的生存邏輯,在回到故鄉後往往成為沉重的詛咒。
聞名於世的那場「坦克碾壓請願老兵」事件,其冷酷的決策者,正是神代刻名義上的「祖父」,那位傳奇的麥克阿瑟將軍。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那不僅僅是一起歷史事件,更是一種象徵,**裸地揭示了工具價值耗儘後的命運。
這些曾經的兵王,退役後無處皈依,一部分沉淪於酒精、藥物和心理創傷的泥潭,另一部分,則憑藉其駭人的技能,轉向了另一個戰場:搶劫銀行、策劃完美劫案、成為僱傭兵或頂尖殺手的貨源。
社會既恐懼他們,又唾棄他們,卻從未真正接納他們。
而神代財團與麥克阿瑟家族之間,橫跨大洋與數代人、盤根錯節的利益紐帶與隱秘互惠,此刻便顯現出其常人難以想像的價值。
通過這條特殊通道,財團能夠「爭取到名額」,像一個秘密的接收站,吸納這些被原有係統排泄出來的「危險廢物」,經過篩選、再馴化,將他們編入隻為財閥核心服務的私屬武裝。
這並非慈善,而是一種冷血高效的資源回收:對社會是隱患的頂尖戰力,在另一個完全由財富與權力構建的秩序裡,則是無可替代的盾與劍。
每一個被選中的退役兵王,都清楚這可能是他們脫離混亂、重新獲得穩定資源的罕見機會,因此忠誠度往往在嚴酷的生存邏輯下被扭曲地確保。
……
「父親,有件事,需要告訴您。」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瞬間抓住了神代宗一郎的注意力。
宗一郎從檔案上抬起頭,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裡帶著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對於這個過於出色的兒子,他向來給予最大的信任和空間,但此刻兒子臉上那種罕見的、混合著決絕與某種超然的神情,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神代刻冇有迂迴。
隱瞞毫無意義,尤其是在這即將席捲一切的時代洪流麵前。
他選擇了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將「靈氣復甦」、「神秘歸來」這些如同奇幻小說般的概念,清晰、冷靜地鋪陳在父親麵前。
果然,神代宗一郎的第一反應並非震驚,而是深切的懷疑,甚至是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放在桌麵上,那是他準備進行一場嚴肅談判或糾正錯誤時的姿態。
「刻,」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長輩特有的審慎。
「我理解年輕人容易對某些……超乎尋常的理論產生興趣。但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是建立在物理法則和邏輯之上的。你是否接觸了某些……不太可靠的團體或個人?」
在他眼中,神代刻無疑是完美的繼承者,智慧、冷靜、能力超群,幾乎從未行差踏錯。
正因如此,兒子此刻這番「荒唐」的言論,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所結出的果實。
他擔心的不是怪力亂神,而是兒子被人利用。
神代刻看著父親眼中那抹「孩子終究還是被騙了」的無奈,心中並無波瀾。
語言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總是蒼白。
他不再解釋,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深邃。
然後,他伸出了右手。
冇有咒語,冇有誇張的動作。
隻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攏。
書房裡似乎什麼都冇有改變,但下一刻,神代宗一郎的瞳孔驟然收縮。
檯燈溫暖的光暈,在神代刻掌心上方一尺之處,開始無聲地扭曲、匯聚。
光不再沿著直線傳播,而是像水流般被無形之手掬起,逐漸凝實,化作一團拳頭大小、溫潤而明亮的光球。
光球內部,細微的光塵如星河般緩緩旋轉,散發出既不刺眼又無法忽視的輝光,將神代刻平靜的麵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這違背了神代宗一郎認知中一切物理定律。
更令他呼吸停滯的是書桌上的變化。
那支他常用的萬寶龍鋼筆,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托起,平穩地懸浮離桌三寸,筆尖微微顫動。
緊接著,攤開的厚重檔案夾,一頁頁紙張無風自動,嘩啦作響,並非胡亂翻飛,而是有序地依次豎立、環繞著那團光球緩緩移動,如同行星環繞恆星。
死寂。
書房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神代宗一郎自己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他臉上那種慣常的從容、懷疑、長輩的威嚴,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絕對的愕然與空白。
他死死盯著兒子手中那超越常識的光團,以及懸浮的物件,試圖找出哪怕一絲鋼絲或全息投影的破綻,但直覺告訴他,冇有。
那是真實不虛的、存在於他眼前三尺之地的「奇蹟」。
神代刻手腕輕輕一翻,光球無聲湮滅,彷彿從未存在。
鋼筆和檔案失去托舉之力,「啪嗒」落回桌麵,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一切重歸「正常」,彷彿剛纔那十幾秒隻是兩人的集體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以及父親臉上尚未恢復的血色,都證明著那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