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今紗輕聲問道,提著果籃,猶豫著是否該進來。
「冇、冇事!」
佐藤誠急聲打斷,語氣裡的急促顯得有些生硬。
他感覺到體內那詭異的饑渴感並未消退,反而在見到「食物」源頭後更加喧囂。
他必須讓她們立刻離開,越快越好,在他還能用殘存理智剋製住那莫名衝動之前。
「隻是……剛醒過來,特別渴。謝謝你們來看我,但我現在……頭很暈,想休息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隻是疲憊,而非其他。
背在身後的手,指甲掐得更深了。
間桐凜看著他濕透的衣服和淩亂的病房,又看了看他確實不太正常的臉色,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她拉了拉還有些猶豫的早川今紗的衣袖。
早川今紗將果籃輕輕放在門邊的矮櫃上:「佐藤君,水果放在這裡了,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位少女的身影,也暫時隔絕了那令他幾乎失控的誘惑氣息。
佐藤誠猛地鬆了一口氣,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
懷裡空水桶「咚」地一聲滾落在地。
他大口喘著氣,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後怕。
手心的刺痛清晰傳來,但更清晰的是口腔裡瘋狂分泌的唾液,和胃部那如同無底洞般的、叫囂著要吞噬什麼的空虛感。
清水……毫無用處。
尋常的食物……念頭剛起,就被一種莫名的厭棄感否決。
他想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那血管下奔流的、溫熱的、帶著生命氣息的……
這個認知讓他不寒而慄。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
醫院人來人往,太危險了。
那股衝動越來越強烈,理智的堤壩正在被一**凶猛的渴望衝擊,岌岌可危。
他掙紮著起身,換下濕透的病號服,穿上自己那套皺巴巴的常服。
身體依然虛弱,但一種源自本能的、逃離人群的緊迫感驅使著他。
他避開護士站,如同一個幽靈,踉蹌而迅速地溜出了醫院。
華燈初上,街道被籠罩在黃昏與夜色交接的曖昧光線裡。
食物的香氣從四麵八方飄來,但他聞到的,卻隻有令他作嘔的油脂和調料味。
直到他轉過一個街角,看到了一個亮著昏黃燈光的流動拉麵攤——那種在島國街頭巷尾常見的屋台小車,帶著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
然而,在佐藤誠此刻的感知裡,那熱氣蒸騰的大鍋,那翻滾的骨湯,都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
真正吸引他停駐腳步的,是繫著圍裙、正在忙碌的攤主老闆——一個身材微胖、麵色紅潤的中年男人。
在他的眼中,老闆脖頸處隨著動作而微微鼓脹的血管,是這昏暗街頭最鮮明的指引;那健康的、充滿生命力的軀體,彷彿一個行走的熱源,散發出比鍋中濃湯更令人垂涎的「香氣」。
他幾乎是撲到了攤車前的凳子上。
「歡迎光臨!小夥子,要吃點什麼?」
老闆熱情地招呼,並未察覺眼前年輕人眼中深藏的、近乎掠食者的饑渴。
「……拉麵。」
佐藤誠的聲音沙啞,「大碗。不,最大碗的。快點。」
麵很快端了上來,熱氣騰騰,叉燒、筍乾、溏心蛋鋪了滿滿一層。
在老闆驚愕的注視下,佐藤誠根本來不及使用筷子,他幾乎是把頭埋進了碗裡,開始了瘋狂的吞嚥。
麵條被粗暴地吸進嘴裡,滾燙的湯水淋漓灑出,他也全然不顧。
那架勢不像在品嚐食物,更像是在進行一項填充容器的機械作業,或者說,是在試圖用這大量的、無關的物質,去鎮壓、去填滿體內那個叫囂著要吞噬完全不同東西的黑洞。
一碗見底,他赤紅著眼睛抬頭:「再來!」
第二碗,第三碗……
老闆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隱隱的擔憂和害怕。
他從冇見過這樣吃東西的人,那速度,那食量,那彷彿要將碗也嚼碎吞下去的眼神……尤其是當佐藤誠在扒完第四碗麪,抬起頭,嘴角掛著湯汁,眼神空洞卻又帶著某種駭人亮光看向他時,老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手裡的湯勺——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這個陌生的年輕人會撲過來,咬向自己的脖子。
但佐藤誠冇有。
就在那最原始的衝動即將衝破束縛的臨界點,一股尖銳的、自我厭惡的刺痛,混合著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準則」——一種不願傷害無辜他人的、近乎刻板的「溫柔」,死死拽住了他。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摳住油膩的桌板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低的嗬嗬聲。
不能……絕對不行……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微微扭曲,又歸於平靜。
一種無形的、難以言說的製約力,如同最堅韌的蛛網,將他那危險的衝動牢牢束縛。
是殘存的良知?
還是冥冥之中某種意誌的乾涉?
他分不清。
最終,他丟下遠遠超過麵錢的大額紙幣,在老闆如釋重負又心有餘悸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那溫暖卻對他已成折磨的燈光,重新冇入城市無邊無際的、冷漠的黑暗之中。
飢餓仍在灼燒,渴望依舊啃噬。
但至少此刻,他守住了那道底線——寧願傷害自己,也未曾將獠牙對準他人。
神代刻這邊,他知道島國官方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個層麵的訊號也發出了明確的警示。
財閥們的圓桌會議在絕對的隱秘中召開,冇有紙麵記錄,冇有電子存檔,隻有最核心的幾張麵孔在隔音的深牆後交換著銳利的眼神。
議題的核心並非經濟走勢或市場併購,而是最簡單、也最原始的命題:生存與風險隔離。
共識迅速且冷酷地達成——近期,必須讓家族成員,尤其是直係血脈,最大限度地從日常的社會圖譜中抽離。
不要去那些所謂的「高階但混雜」的社交場合,暫停非必要的公開露麵,更嚴禁與「底層」乃至「中層」產生任何工作與利益關聯之外的、不必要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