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草站前,人潮洶湧。
原本歡快的祭典音樂此刻聽起來有些刺耳,就像是壞掉的八音盒。
北原誠彎下腰,撿起了那部掉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已經摔出了蛛網般的裂痕,但那條來自「星塵事務所董事會」的通知依然清晰可見,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紮進在場所有人的眼睛裡。 解無聊,.超方便
【索賠金額:5億日元。】
「這……這是詐騙簡訊吧?」
水瀨詩織湊過來還沒看清就被那個數字嚇到了,手裡沒吃完的蘋果糖差點掉地上,「五、五億?他們怎麼不去搶銀行?」
「不是詐騙。」
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從北原誠手裡拿回手機。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臉上已經迅速掛起了一副無所謂的、甚至有些輕蔑的笑容。
那是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保護色。
「看來是我那個廢物前老闆,終於把公司賣了個好價錢啊。」
她撩了一下頭髮,故作輕鬆地說道:
「別擔心,這種嚇唬人的律師函我見多了,大不了就是解約嘛,老孃還不稀罕待在那個破公司呢。」
「月城。」
北原誠盯著她的眼睛,沒有被她的偽裝騙過:
「星塵事務所雖然不是頂級巨頭,但也不是隨便誰都能收購的,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控股收購,並且立刻針對你下達封殺令……」
「除了西園寺集團,我想不出第二個。」
聽到「西園寺」三個字,站在一旁的西園寺秋野身體猛地僵硬了。
她死死抓著浴衣的袖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是因為我嗎?」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因為我在這裡……所以叔叔他……」
那種熟悉的罪惡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先是封殺小說,現在又是收購事務所封殺月城。
那個男人為了逼她回去,真的會毀掉她身邊所有的人。
「傻瓜,想什麼呢。」
月城玲奈突然伸出手,用力捏了一把秋野的臉蛋,把她捏得「嗚」了一聲。
「別太自戀了,妹妹醬,西園寺家收購事務所肯定是為了商業佈局,封殺我隻是順手的事。」
「再說了……」
月城玲奈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我可是月城玲奈,隻要我還有嗓子,到哪都能活,區區五億,本小姐這幾年賺的也不止這個數。」
「好了!都別喪著臉了!」
她拍了拍手,打斷了沉悶的氣氛:
「今天的團建到此結束,我要回去睡美容覺了,明天還要去公司跟那幫新來的高層吵架呢。」
「走了!」
說完,她沒有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轉身攔下一輛計程車,鑽進去,「砰」地關上了車門。
計程車絕塵而去。
北原誠看著那輛遠去的車,眉頭緊鎖。
他太瞭解月城了。
她越是表現得輕鬆,說明事情越嚴重。
五億日元確實是個天文數字,但更可怕的是「全麵封殺」。
對於一個藝人來說,失去了舞台和曝光,就等於失去了生命。
「我們也回去吧。」
北原誠轉過身,看著擔憂的眾人,聲音低沉:
「這一關,沒那麼好過。」
……
第二天,上午九點。
港區,星塵事務所總部大樓。
月城玲奈踩著高跟鞋,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裝,氣場全開地走進了大廳。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以往前台恭敬的問候,而是幾名麵無表情的黑衣保安,以及無數道指指點點的目光。
公司的氛圍變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殺的氣息。
「月城小姐,請跟我來。」
原本的經紀人已經被調走了,來接她的是一個陌生的男秘書,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犯人。
頂層會議室。
推開門,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以前那個對她唯唯諾諾的胖社長,而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三葉龍膽紋。
西園寺集團法務部總監,高橋。
「坐。」
高橋沒有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隨後將一疊厚厚的檔案推到她麵前。
「高橋是吧?」
月城玲奈沒有坐,隻是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少來這套虛的,直接說吧,你們想怎麼樣?解約?還是雪藏?」
「月城小姐是個爽快人。」
高橋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集團很欣賞您的才華,所以,隻要您答應兩個條件,這份違約通知書就可以作廢。」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立刻退出YORU Pictures的《你的名字》專案,收回所有歌曲授權,並公開發表宣告,稱YORU誘導您進行違規合作。」
「第二,與集團續簽一份十年的全約,未來十年的所有演藝活動、歌曲版權,甚至社交帳號,全部歸集團所有。」
「哈……」
月城玲奈聽笑了。
她拿起那份檔案,像是看垃圾一樣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摔在桌子上:
「十年全約?你是想讓我當十年的奴隸?」
「還有,讓我背刺YORU?讓我去汙衊我的朋友?」
她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回去告訴西園寺隆,讓他做夢去吧,老孃不伺候了。」
「我就知道您會拒絕。」
高橋並不意外,他從檔案底部抽出了一張紅色的通知單:
「那麼,根據您當初簽訂的合同第42條……您的行為構成了嚴重違約。」
「我們已經向東京地方法院申請了緊急財產保全。」
高橋打了個響指。
「法院的裁定書十分鐘前已經下達。您名下所有的銀行帳戶、股票帳戶,以及那套掛在您個人名下的房產交易權,全部被凍結了。」
「至於您之前私自變賣資產,轉給YORU Pictures的那五千萬……」
高橋冷笑一聲,語氣如刀:
「我們正在向法院申請追回這筆『惡意轉移資產』。雖然YORU那邊可能已經把錢花掉了,但這筆債務會記在您的頭上。」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您不僅身無分文,還背負了巨額的法律債務。」
月城玲奈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無恥!」
那是她辛辛苦苦打拚九年的血汗錢!
現在資產一凍結,她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還沒完。」
高橋繼續補刀,語氣依然平淡:
「您現在住的那套公寓,是掛在公司名下的高階宿舍,既在您已經拒絕續約……」
他看了一眼手錶:
「請您在兩小時內搬離,否則,我們將強製清場。」
「哦對了,您的那輛保時捷,也是公司的資產,鑰匙請留下。」
剝奪一切。
這就是資本的手段。
不需要見血,隻需要幾張紙,就能把一個光鮮亮麗的國民天後,瞬間打回原形,變成一無所有的流浪漢。
月城玲奈站在那裡,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高橋那張虛偽的臉,真的很想衝上去給他一拳。
但她忍住了。
這裡到處都是監控。如果動手,那就真的完了。
「好……很好。」
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氣,從包裡掏出車鑰匙,狠狠地砸在高橋的臉上。
「啪!」
鑰匙在臉上砸出一道紅印,然後掉在地上。
「車子還給你們,房子我也不稀罕。」
「但是記住了。」
月城玲奈轉身,雖然一無所有,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像是驕傲的天鵝:
「你們能拿走我的錢,拿走我的房子,但你們拿不走我的聲音。」
「隻要我還能唱,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這破公司買下來當廁所!」
說完,她摔門而去。
……
兩小時後。
東京下起了暴雨。
這彷彿是某種惡俗電視劇裡的標配場景,但現實往往比電視劇更狗血。
月城玲奈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站在雨中。
她已經被趕出了那棟位於港區的高階公寓。因為走得太急,加上保安的驅趕,她隻來得及收拾幾件衣服和重要的證件。
那些昂貴的包包、幾十雙高跟鞋、還有滿屋子的獎盃,榮譽,都被鎖在了那扇她再也打不開的門裡。
雨水打濕了她那件昂貴的高定西裝,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妝也花了。
她摸了摸口袋。
手機因為欠費停機了(也是公司的卡)。
錢包裡隻有幾張已經被凍結的信用卡,和不到一萬日元的現金。
「嗬……」
月城玲奈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眼前灰濛濛的雨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真是……狼狽啊。」
昨天還是在花火大會上被人簇擁的天後,今天就變成了無家可歸的落湯雞。
她看著手裡僅剩的一點零錢。
這點錢,住酒店住不了幾天。
回家?
她那勢利的父母早就把她當搖錢樹,要是知道她沒錢了,估計連門都不會開。
在這個偌大的東京,在這個她奮鬥了九年的城市。
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不。
還有一個地方。
月城玲奈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文京區那個擁擠、嘈雜、卻總是亮著暖黃色燈光的201室。
那個總是熬夜的男人,那個畫畫的愛哭鬼,那個吃貨作家,還有那個雙重人格的倉鼠。
「去投奔他們?」
月城玲奈咬了咬嘴唇。
太丟人了。
明明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說「本小姐有的是錢」,今天就跑去要飯?
而且,自己現在是個大麻煩,背著五億的官司,去了隻會給他們增加負擔吧?
「可是……」
肚子發出一聲不爭氣的「咕嚕」聲。
寒冷和飢餓正在一點點吞噬她的驕傲。
「不管了!大不了……大不了就當是以身抵債了!」
月城玲奈一跺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她拖起沉重的行李箱,朝著文京區的方向走去。
……
傍晚六點。
YORU Pictures工作室。
眾人正在吃晚飯(便利店便當),氣氛有些沉悶,大家都在擔心一直沒訊息的月城。
「咚、咚、咚。」
門口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緩慢的敲門聲。
北原誠放下筷子,快步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渾身濕透、髮絲淩亂、眼妝暈成熊貓眼的月城玲奈,正站在門口。
她腳下的高跟鞋已經斷了一根跟,手裡拖著一個濕淋淋的箱子。
看到北原誠的那一瞬間,她原本想要維持的「女王範」終於崩塌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
「那個……北原社長。」
「你們公司……還缺那種能唱歌、能配音、還能……還能幫忙打掃衛生的員工嗎?」
「不要工資……管飯……管住就行……」
話還沒說完,她的身體一晃,向前倒去。
北原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冰冷的身體。
「傻瓜。」
他看著懷裡這個失去了所有羽毛、卻依然倔強地飛回來的天後,心中一痛。
「不需要打掃衛生。」
北原誠把她橫抱起來,轉身走進溫暖的屋內,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大聲說道:
「秋野!拿毛巾和熱水!」
「水瀨!去把202的雜物間收拾出來!」
「我們的音樂總監……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