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淺草。
作為東京最古老的市井街區,今天的淺草已經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雷門的大燈籠下,滿眼皆是穿著色彩鮮艷浴衣的年輕男女,空氣中瀰漫著炒麵醬汁的焦香和棉花糖的甜味。
北原誠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甚平,一種輕便的日式夏季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正站在約定的集合地點——吾妻橋的橋頭等待。
雖然平時看慣了那些傢夥穿著運動服、睡衣滿地打滾的樣子,但今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久等了!社長!」
那個最先衝過來的,自然是水瀨詩織。
她穿著一身印滿金魚圖案的亮黃色浴衣,腰帶上還別著一個小巧的錢袋,手裡拿著剛買的蘋果糖,看起來就像個從廟會裡跑出來的吉祥物,活力四射。
緊隨其後的是神樂舞。
這隻小倉鼠今天終於摘下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換上了隱形眼鏡。
她穿著一套淺藍色的素雅浴衣,頭髮編成了側馬尾,雖然還是有些害羞地縮著肩膀,但那張清秀可愛的臉蛋已經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社、社長好……」她小聲打著招呼,緊張得像是第一次出門春遊的小學生。
「喲,北原。」
月城玲奈邁著模特步走了過來。
她無論穿什麼都是焦點。
一身大紅色的艷麗浴衣,配上黑色的腰封,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手裡拿著煙管道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禦姐氣場。
「怎麼樣?被姐姐迷住了嗎?」她沖北原誠眨了眨眼。
「嗯,很適合你。」北原誠笑著點頭,然後目光越過她們,看向了最後麵。
西園寺秋野走得很慢。
她穿著一身白底紫陽花圖案的高檔浴衣,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長發被精心地盤起,露出雪白細膩的後頸,兩鬢留著幾縷碎發,隨著晚風輕輕拂動。
她的右手雖然還纏著繃帶,但被寬大的袖子巧妙地遮住了。
與其說是大小姐,此刻的她,更像是從大正時代的畫卷裡走出來的文學少女,清冷、溫婉,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走到北原誠麵前,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手抓著袖口:
「那個……會不會很奇怪?」
平日裡總是穿著那身寬鬆的運動服畫畫,突然打扮成這樣,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
北原誠看著她,微笑道:
「很美。」
「比這滿街的燈火都要美。」
西園寺秋野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旁邊的月城玲奈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別在大街上殺狗了,我要去喝酒!」
……
一行人匯合了安田導演那一幫糙漢子(他們正聚在路邊的居酒屋裡狂喝啤酒),浩浩蕩蕩地殺進了夏日祭的夜市。
「老闆!再來一份章魚燒!要加超級多的美乃滋!」
水瀨詩織徹底釋放了天性,左手拿著烤魷魚,右手拿著章魚燒,嘴裡還塞著炒麵,完全忘記了自己是「知名作家」這件事。
「神樂,試試這個?」
月城玲奈拉著神樂舞去玩射擊遊戲。
「誒?我、我不行的……」
「試試嘛!把你配音時那種『必殺技』的氣勢拿出來!」
結果神樂舞一上手,竟然百發百中,把老闆攤位上的大獎,一個巨大的布偶熊給贏走了,驚得圍觀群眾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狙擊手的直覺嗎?」神樂舞抱著熊,自己都懵了。
而北原誠和西園寺秋野,則故意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麵。
兩人並肩走在隅田川的河堤上。
為了保護秋野受傷的右手不被人群擠到,北原誠始終走在她的右側,用身體為她擋出一小塊安全的空間。
「手還疼嗎?」北原誠輕聲問道。
「不疼了。」
西園寺秋野搖了搖頭,看著河麵上倒映的燈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個……謝謝你帶大家出來。」
「其實我知道,公司的資金還是很緊張,大家都很累……這時候出來玩,是不是太任性了?」
「隻要是人,就需要休息。」
北原誠用團扇幫她擋開了一個拿著棉花糖亂跑的小孩,
「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前麵笑得前仰後合的水瀨和神樂,還有正拿著酒瓶跟安田劃拳的月城。
「如果你不帶她們出來,她們可能都忘了自己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隻記得自己是畫圖機器和碼字機器了。」
「快樂也是一種燃料,秋野。」
西園寺秋野看著夥伴們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是啊。
在這裡,沒有被家族拋棄的棄女,沒有被業界封殺的導演,也沒有背負巨債的社長。
隻有一群在夏天裡盡情歡笑的朋友。
「砰——!」
就在這時,第一發煙花升空了。
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隅田川,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臉龐。
人群發出了驚嘆的歡呼聲。
緊接著,紅色、綠色、紫色的煙花接連綻放,將黑夜染成了白晝。
「好漂亮……」
西園寺秋野仰起頭,看著那絢爛的光芒,瞳孔裡倒映著五彩的流光。
這一幕,和她畫裡的那顆彗星重疊了。
隻不過,彗星帶來的是災難與分離,而煙花帶來的是團聚與希望。
「北原君。」
在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中,她突然開口了。
「嗯?」北原誠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煙花的光芒在她臉上明滅不定,讓她看起來既真實又夢幻。
西園寺秋野沒有說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她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在寬大袖子的掩護下,悄悄地、試探性地……抓住了北原誠垂在身側的手指。
感覺到對方沒有甩開,她心跳如雷,然後一點點收緊,直到十指相扣。
北原誠愣了一下。
隨即,他反手握緊了那隻柔軟卻有些冰涼的小手。
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裡,在這個兩萬發煙花綻放的瞬間。
兩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一定會成功的。」
西園寺秋野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大聲說道:
「我們的電影……一定會像這煙花一樣,讓所有人都看到的!」
「不。」
北原誠看著她,嘴角上揚,眼神比煙花還要熾熱:
「煙花轉瞬即逝。」
「我們要做的,是永恆的星光。」
「嗯!」
西園寺秋野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角泛起了淚花,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這一刻。
沒有西園寺家的陰影,沒有還不完的債務。
隻有緊握的手,和漫天的光。
……
花火大會持續了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發巨大的金色垂柳煙花在空中慢慢消散時,人群中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啊——結束了!」
水瀨詩織意猶未盡地舔著蘋果糖的棍子,「好想再看一次啊……」
「等電影上映了,我們自己放。」安田導演打了個酒嗝,豪氣乾雲地說道。
「好!一言為定!」
眾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
雖然身體很疲憊,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
那種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都被這場煙花炸碎了。
然而。
就在他們走到淺草站的入口,準備搭電車回家時。
月城玲奈的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普通的來電鈴聲,而是那種急促的、令人心慌的專屬提示音——那是事務所高層的緊急聯絡。
「嘖,大晚上的……」
月城玲奈不耐煩地拿出手機,原本臉上還掛著的醉意和笑容,在看到螢幕上那條資訊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一封來自「星塵事務所」董事會的正式通知函。
隻有短短幾行字,卻像是一盆冰水,在這個燥熱的夏夜,將她從頭淋到了腳。
【通知:】
【鑑於西園寺集團已完成對星塵事務所的控股收購,即日起,暫停旗下藝人月城玲奈的一切演藝活動。】
【請立即停止與YORU Pictures的所有合作,並於明日上午九點回公司接受法務部調查,否則將視為嚴重違約,索賠金額:5億日元。】
「啪。」
手機從月城玲奈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螢幕摔出了裂痕。
「月城?怎麼了?」
走在前麵的北原誠察覺到了異樣,回過頭來。
隻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女王,此刻正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頭,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短暫的夏日祭結束了。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
來自陰影裡的第二把刀,已經狠狠地捅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