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
陽光透過文京區高階公寓201室那並未完全拉嚴的窗簾縫隙,像是一根光柱,不偏不倚地照在沙發上的一張睡臉上。
「唔……」
月城玲奈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按那個平日裡放在床頭櫃上的、價值五萬日元的智慧喚醒鬧鐘。
然而,她的手揮了個空,緊接著指尖觸碰到了一堆冰冷、堅硬且帶有稜角的東西。
那是堆在地上的空啤酒罐。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嘩啦——」
啤酒罐倒塌的聲音驚醒了她。
月城玲奈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一陣劇烈的痠痛感順著脊椎蔓延全身。
她迷茫地環顧四周。
沒有幾百平米的落地窗,沒有那種混合著Jo Malone香薰的高階空氣,也沒有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King Size大床。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擁擠、雜亂、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狹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隔夜的紅牛味、泡麵味,以及……某個中年大叔的呼嚕聲。
「呼……呼……」
不遠處的地毯上,安田善次郎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張得老大,那件油漬背心隨著呼吸起伏,呼嚕聲震天響。
而另一邊的電腦桌前,水瀨詩織趴在鍵盤上,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眼鏡歪到了後腦勺。
「……」
月城玲奈的記憶慢慢回籠。
被封殺、被趕出豪宅、身無分文、雨夜投奔……
現實像是一塊冰冷的濕毛巾,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
她是真的……變成無家可歸的落魄天後了。
「這什麼豬圈啊……」
她嫌棄地捏住鼻子,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有些起球的毛毯。
而她那件價值幾十萬日元的高定西裝外套,正掛在陽台的晾衣架上,皺巴巴的像是梅乾菜。
「醒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月城玲奈轉過頭。
隻見北原誠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後。
晨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作為社長的精明,多了幾分……該死的人夫感。
「早安,前國民天後。」
北原誠把煎好的荷包蛋鏟進盤子裡,笑著說道:
「鑑於你現在的破產狀態,這裡沒有你要的班尼迪克蛋配黑鬆露,也沒有現磨的藍山咖啡。」
「隻有超市打折的吐司,速溶咖啡,還有我也能保證全熟的煎蛋,要吃嗎?」
月城玲奈看著那盤簡陋的早餐,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切……這種庶民的食物……」
她嘟囔著,想要下床,卻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晚濕透的內搭襯衫,雖然幹了,但黏糊糊的很難受。
「那個……我想洗澡。」她有些彆扭地說道,「還有,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浴室在左邊,新的牙刷和毛巾已經放在洗手檯上了。」
北原誠指了指衛生間,然後又指了指水瀨詩織的方向:
「至於衣服,你的那些名牌估計都不適合幹活。如果不介意的話,先穿水瀨的吧,雖然她是宅女,但衣服還是挺乾淨的。」
……
二十分鐘後。
浴室的門開啟了。
洗去了昨夜狼狽的月城玲奈走了出來。
她素顏,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套深綠色的、印著「根性」兩個大字的運動服(那是水瀨詩織的標誌性戰袍)。
「噗——」
正在喝牛奶的水瀨詩織看到這一幕,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我的運動服!月城穿我的運動服!」
她激動得想拍照,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隻見那件穿在水瀨身上鬆鬆垮垮、毫無線條可言的運動服,穿在月城玲奈身上,卻因為那是月城玲奈,而被撐出了驚心動魄的弧度。
拉鏈卡在胸口拉不上去了,反而形成了一種深V的效果。
褲子也因為腿太長而變成了九分褲,露出了纖細白皙的腳踝。
「……」
水瀨詩織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了看月城玲奈。
一種名為「世界的參差」的絕望感油然而生。
「這衣服……縮水了嗎?」水瀨喃喃自語。
「緊死了。」
月城玲奈扯了扯領口,一臉嫌棄:「水瀨,你平時買衣服是不是買童裝啊?勒得我喘不過氣。」
「是你長得太違規了好嗎!」水瀨悲憤地喊道。
「好了,別鬧了,過來吃飯。」
北原誠敲了敲桌子。
餐桌旁,眾人圍坐在一起。
安田導演還在宿醉中,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往嘴裡塞吐司。
西園寺秋野用左手拿著勺子喝粥,看到月城玲奈坐下,立刻貼心地把自己麵前那杯剛沖好的熱咖啡推了過去。
「那個……月城小姐,早安。」
秋野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昨晚……睡得還好嗎?」
月城玲奈看著眼前這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咖啡,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簡單到寒酸的食物。
沒有精緻的擺盤,沒有優雅的餐桌禮儀。
甚至還要聽著安田那個老混蛋吧唧嘴的聲音。
這裡依然是那個擁擠、嘈雜、甚至有些髒亂的「豬圈」。
但是。
當她捧起那杯廉價咖啡,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時。
那種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籠罩在她心頭、名為「一無所有」的恐慌感,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還行吧。」
月城玲奈抿了一口咖啡,苦澀中帶著甜味。
她拿起一片烤得有點焦的吐司,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要咬碎某種過去:
「雖然床很硬,空氣也很差。」
「但這大概是……我這幾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了。」
「那就好。」
北原誠坐在主位上,把一疊檔案推到她麵前。
那是新的合同。
「既然吃飽了,那就該談談正事了。」
北原誠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月城玲奈,歡迎來到YORU Pictures。」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後。」
「你是我們這個流浪武士團的第五名成員。」
「我們要一起,從這個隻有速溶咖啡和吐司的房間開始,殺回那個屬於你的頂峰。」
月城玲奈看著那份合同,又環視了一圈這群奇形怪狀的隊友。
落魄大小姐、社恐作家、暴君導演、奸商社長。
再加上她這個破產歌姬。
這陣容,簡直絕了。
「嗬。」
她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容,那雙桃花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正合我意。」
「不過社長,先說好。」
「等以後賺了錢,我要喝現磨的藍山咖啡,速溶的,僅此一次。」
「成交。」
狹窄的201室裡,晨光正好。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和夢想味道的早晨。
曾經的國民天後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YORU Pictures的音樂總監,月城玲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