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文京區,YORU Pictures臨時辦公室(201室)。
原本乾淨整潔、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文化衝擊。
「嘖,太乾淨了。」
安田善次郎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油漬背心和人字拖,鬍子拉碴地站在客廳中央,用挑剔的眼光環視四周:
「這種像樣板間一樣的地方,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瘋狂的動畫?動畫製作現場就應該充滿煙味和絕望的味道才對。」
西園寺秋野和水瀨詩織縮在沙發角落裡,像兩隻受驚的倉鼠,瑟瑟發抖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分子」氣息的大叔。
「這就是……我們的導演?」水瀨詩織小聲問道,「看起來好兇……像是在逃通緝犯。」
「噓,小聲點。」西園寺秋野雖然也怕,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北原君說他是天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喂,那邊那個戴眼鏡的。」
安田突然轉過頭,指著水瀨詩織。
「咿!」水瀨嚇得差點跳起來。
「劇本我看過了。」安田從兜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毫不客氣地說道:
「台詞太囉嗦,這裡,瀧和三葉在山頂相遇的時候,別讓他們說那麼多廢話,這種時候,隻需要喊名字,剩下的交給畫麵和音樂,懂嗎?」
「還、還有這裡,什麼心中的悸動,這種心理描寫在小說裡行,在電影裡就是垃圾,要用動作!用眼神!用鏡頭語言!」
水瀨詩織愣住了。
作為作家,她最討厭別人改她的稿子。
但安田說的每一個點,雖然語氣粗暴,卻針針見血,直接切中了文字轉化為畫麵的痛點。
「我……我知道了!」她推了推眼鏡,眼底燃起了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我會改到你滿意為止!」
「還有你。」
安田的目光轉向西園寺秋野。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既有對「西園寺」這個姓氏的厭惡,又有對那份才華的惜才。
「大小姐。」他諷刺地叫了一聲。
西園寺秋野咬著嘴唇,沒有迴避他的視線,隻是默默地站直了身體。
「畫得不錯。」
安田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那張「黃昏之時」原稿,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但是,太乾淨了。」
「你的畫裡,充滿了科班出身的規矩和那個老不死田中的影子,太完美,反而顯得假。」
「我要的不是美術館裡的藝術品,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溫度的光。」
「在這部電影裡,你要忘掉那些規矩,畫出泥土的髒,畫出汗水的粘稠,畫出那種拚盡全力奔跑時的狼狽。」
「能做到嗎?」
西園寺秋野看著他。
從小到大,老師們教她的都是如何畫得「優雅」、「完美」。
從未有人讓她畫「髒」和「狼狽」。
但她看著畫中那個在廢墟中奔跑的少女。
那是為了拯救所愛之人,不惜跌倒在泥濘裡的三葉。
「……我能。」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
「很好。」
安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牙:
「既然人都齊了,那就幹活吧。」
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大手一揮:
「把這窗簾拉上!把桌子拚起來!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戰場!」
「但我一個人不夠,光靠我們幾個,就算肝死也畫不完幾千個鏡頭。」
「北原,錢準備好了嗎?」
北原誠靠在門邊,手裡拿著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存摺:
「管夠。」
「那就行。」
安田拿出一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蕩,帶著一種召喚舊部的狂氣:
「喂,老鬼嗎?還活著沒?別在那種垃圾外包公司畫中間幀了,來我這,有個大活。」
「什麼?工資?這邊的老闆是個瘋子,給雙倍。」
「喂,佐藤,聽說你因為不想畫後宮番被辭退了?來不來做電影?對,就是那種能拿獎的電影。」
「田中!別在家裡蹲了!把你的那些攝影器材都帶上,我們需要你的特效!」
隨著一個個電話撥出。
東京的各個角落,那些因為種種原因被主流業界排擠、被遺忘、甚至已經轉行去送外賣的「失敗者」們,紛紛抬起了頭。
他們或許脾氣古怪,或許不修邊幅,或許早已對這個充滿了銅臭味的業界絕望。
但當聽到「安田」的名字,聽到「做一部真正的電影」的召喚時。
他們體內那團尚未熄滅的火,重新燃了起來。
……
三天後。
201室徹底變了樣。
原本溫馨的客廳被改造成了擁擠的動畫工作室。
十幾台高配置電腦正在嗡嗡作響,空氣淨化器開到了最大檔也掩蓋不住那種混合著泡麵和熬夜氣息的味道。
除了核心的四人組(北原、秋野、水瀨、月城),房間裡又多了五個奇形怪狀的男人。
負責原畫的「老鬼」,是個五十多歲的謝頂大叔,畫起動作戲來快得像閃電。
負責攝影的田中,是個極度社恐的宅男,但在處理光影特效時有著神一般的直覺。
負責背景美術的佐藤……
這支由「被放逐者」組成的雜牌軍,此刻正圍坐在那張拚湊起來的大會議桌前。
桌上擺著《你的名字》的分鏡劇本,以及那張震撼人心的黃昏概念圖。
「諸位。」
北原誠站在最前方。
他看著這群看起來有些頹廢、眼神裡卻閃爍著飢餓光芒的人。
他們是業界的棄子,是西園寺集團眼裡的垃圾。
但在他眼裡,這是全日本最鋒利的刀。
「我知道,外麵的世界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北原誠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們封殺了我們的小說,切斷了我們的資金,甚至嘲笑我們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沒錯,我們就是瘋子。」
他猛地把手拍在桌子上:
「正因為是瘋子,所以我們纔敢做正常人不敢做的夢。」
「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北原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那片被高樓大廈遮擋的天空:
「百億票房。」
「我們要用這部電影,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從神壇上拉下來。」
「我們要讓全日本的觀眾,在電影院裡哭著記住了我們的名字。」
「YORU Pictures,開工!」
「噢噢噢噢!!!」
狹窄的房間裡爆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安田擰開了一瓶威士忌,仰頭灌了一口,然後狠狠地砸在鍵盤上:
「那就來大幹一場吧!讓這幫孫子看看什麼叫動畫!」
西園寺秋野握緊了畫筆,水瀨詩織敲響了鍵盤,月城玲奈戴上了耳機。
在這個被主流世界遺忘的角落裡。
一支名為「YORU」的流浪武士軍團,正式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