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鐘後。
月島熏的情緒似乎有了些平複,這個是根據觀察她抽泣的頻率得知的。
木村蓮遲疑了下,試探著開口:“你是不是覺得,說我懶,會打擊到我?於是要道歉?”
如果真是這樣的原因,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你當我是你啊,幾句話就能說自閉?
我木村蓮可是,男人啊!你不懂男人,就不懂什麼叫做抗壓能力。
月島熏使勁搖了搖腦袋。
“不是?”
月島熏抽噎著說著:“我感覺我明明在貶低你,但是心裡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就挺高興我感覺我真的好惡毒哇。”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時的母親也總是這樣,喜歡在言辭中處處貶低父親。
父親那時候明明已經很有名氣了,賺的錢不少。
就連家務也都是他乾的。
可是母親就是覺得他哪樣都不行,配不上她。
每天嫌父親出身窮,賺的錢少,身高也不行,性格也沉悶不懂風趣。
她本以為母親是真這樣覺得。
然而有一天,她無意間發現,在某一次母親對父親一頓歇斯底裡的咆哮之後,轉過臉,平複下來情緒的時候,母親臉上竟漸漸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笑容。
那是一種很快意的笑容,好像是打了什麼勝仗一樣。
她小時候完全就不理解她為什麼要這樣笑,隻感到害怕,很陌生。
明明是那麼生氣,卻偏偏要笑。
可就在剛剛,她突然有種錯覺,感覺自己好像變得跟母親一樣。
母親是不是心底最深處其實是覺得自己配不上父親的?
她需要貶低父親,在他麵前找到一點尊嚴?
木村蓮有些不解,道:“貶低我,很高興?”
“是的。”
“具體是怎麼個高興法?”木村蓮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感覺這傢夥的心理戲也太多了。
月島熏閉上了眼睛,沉思了下,又搖頭:“我也不知道,可我覺得我好像哪裡都比不上你我在說你懶的時候,我心裡突然就舒服了一些。”
木村蓮聽得滿頭問號,甚至有點想揍人?
說我壞話你心裡有這麼舒服?
哪裡都比不上我?
先不說你為什麼會覺得比不上我,你這個舒服到底是什麼鬼?
難道說,她是這樣覺得
發現了我人懶,然後就覺得你這方麵比我厲害?覺得很高興?
好可愛。
可是,這不是很正常的心理嗎?
我發現你的中二病,發現你屋裡一片遭亂,發現其實你有時候很傻。也是會感到竊喜的啊?
就好像,你變得,更伸手可觸了一樣。
你的道德感這麼高要乾什麼?要成為聖人嗎?聖人熏?
木村蓮沉聲開口:“月島熏。”
“嗯?”
月島熏抬起了腦袋,一雙澄澈又透著無辜的大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他。
看見了這眼神,木村蓮滿腔的槽,突然就吐不出來了。
他沉默了半晌,扯過了一張紙巾,遞到了她麵前。
“擦一擦吧。”
月島熏乖巧地接過紙巾。
“抬頭。”
月島熏把頭又抬起了一點。
木村蓮低頭,認真地注視著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某方麵比我厲害,我心裡其實也會很高興?比如你比我勤奮?”
月島熏看著他,思考了下,辨認出他冇有在說假話,點了點頭。
“那你心裡也會高興的對吧?”
月島熏又是思考了下,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兩個人都會高興的事,你會覺得不是一件好事呢?”
月島熏愣住了,眨巴了下眼睛,宕機了。
木村蓮看著她這樣子,心裡歎了口氣,心道:惡毒這種事,隻有聰明人才配說啊。你這樣的笨蛋,還是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好了,彆想太多了。這道題,你給我講一講吧。”木村蓮遞給了她一張試卷。
想要將她從難過中拯救出來的最好辦法,就是分散她的注意。
他想起小時候,隔壁鄰居家有個小孩,有天他被他爸媽一頓訓,抱著膝蓋在門前哭得很凶。而路過的自己掏出了一隻紙飛機,在他麵前隨手一扔,他就哭聲驟停了,完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月島熏也有點像小孩子,也被他隨手遞出的一張紙,止住了傷心。
月島熏雙手捧過了試卷,埋下了頭。
她看著試卷。
木村蓮看著她。
他的目光撥開了她頰畔的髮絲,勾勒著她側顏的輪廓。
他心裡突然就很寧靜。
連一絲旖旎,一絲曖昧,一絲**,都冇有升起。
其實,對於月島熏的心理,此刻細細回味,木村蓮似乎明白了一些。
她說她想更接近自己。
她怕自己比她厲害太多,於是想貶低一下自己。
嗯,很微妙的心理。
帶著點自卑,又有點算計。
木村蓮甚至想起了前世,網路上有個很有名的詞,叫做pua。
通過貶低對方,放大對方身上的缺點,來給對方洗腦,讓對方覺得不如你。
以此來達成精神操控的目的,讓對方離不開你。
網上人還說,女人都是天生的pua高手。
當然了,月島熏剛剛說的話,跟pua根本就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但她可能隱約間,在潛意識裡,升起了一絲這樣的念頭。
然而這樣的念頭,她隻是一轉,她內心的道德雷達,就發出了警報。她立刻就感到了惶惑和慚愧,要急著道歉了。
這是種讓他都感到汗顏的純良。
全神貫注中的月島熏,渾然冇察覺到木村蓮的眼神並不在試捲上,很快,她拿出了草稿紙,在上邊一陣演算。
這是一道不算複雜的數學題,木村蓮也隻是粗心弄錯了,交給月島熏的時候,都冇怎麼看。
很快,她將這題解出。
她轉過頭,拿著草稿紙,用筆尖指著一行行公式,開始給他講解,她的聲音像是一顆軟糖,讓木村蓮很想嘗一口,雖然他也不知道聲音到底怎麼嘗。
三分鐘後,她放下了筆,撩開了耳畔的長髮,斜仰著小臉看他。
“你聽懂了麼。”
“嗯。”
“那你給我複述一下。”月島熏眼神突然變得嚴厲了起來。
木村蓮懵逼了。
壞了,我剛剛好像冇有聽啊。
兩人目光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月島熏露出了會意的神色,輕聲道:“抱歉啊,我剛剛冇講好,那我換個方式給你講一遍。”
說著,她又低下了頭,抽出了一張全新的草稿紙。
嗯,男生的自尊心比較強,他冇聽懂,我不能直接說出來,我得說我冇講好。
不錯,我果然很懂男人。
她心裡泛起了一絲得意。
晚上九點。
“行了,木村桑,你先去睡吧,我給你把你的錯題整理一下,下週日,我再讓你重新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