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月島熏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誰最後醒,誰做早餐?
那我看來以後得晚點醒才行。
說起來,這幾天確實睡眠有點不太足
等等!
不對!他說這話,根本就是想逼我多睡一會吧。
什麼嘛,裝那麼凶。
月島熏低著頭,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你在笑什麼。”
月島熏光速收斂表情,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我冇笑。”
她看著木村蓮,想了想,又語氣認真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以後,可要早一點醒哦。”
吃過早飯。
上午最後的時間,木村蓮繼續講課。
帶她溫習完了昨晚新教的定式和佈局後。木村蓮又開始覆盤她和安藤進的那過往對局。
連著講了三盤,隻講得他口乾舌燥。
“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冇?”
“明白了,也就是說,實地不是不能送給他,但是要讓他付出一定的代價。”
“還有呢?”
“壓四路其實並不虧,關鍵是子力之間的配和,全域性的協調。”
“不錯,還有呢?”
“在對付對方的打入之時,先要觀察自己的棋形弱點,提防對方借用。感覺選擇困難時,要記得使用試探應手。”
“不錯,還有呢?”
“下棋就要圍大肚皮!”
“好!既然都記住了,那就來實戰!”木村蓮推開手裡的電腦,走向榧木棋墩。
“就從這盤棋開始吧,就現在這個局麵,第五十五手開始,你來s安藤進,我來取代你,給你具體演示一遍,怎麼破這種地板流。”
月島熏精神一振。
這是終於能和他正兒八經地交手了嗎?
和每晚下隻一手的那盤棋不一樣,這是真正的對弈。
我一手他一手的
雖然這是從其他棋局的中盤開始下
但仍然好期待,好緊張。
對了,我在期待什麼呢?
我大概率會輸的啊,說不定還會被虐得很慘,但是不知為什麼,她心情就是有點雀躍。
難道是想被他蹂躪
啊啊啊,我在想什麼,月島熏揉了揉臉,又使勁搖了搖頭。
她強裝出了一副冷淡的神情,伸手,在空曠的棋盤上擺起了棋子。
木村蓮所選的這一局,是月島熏的一盤非讓子局。
在原先的對局中。
下到了大概三十手左右,雙方大致還是五五開的局麵。然而接下來,麵對一塊角地,雙方開始了慘烈的爭奪。
而這場爭奪的結局是,在第五十來手的時候,月島熏一步棋失誤,當場棋形崩潰。從此再也冇能找到翻盤的契機。
其實以木村蓮的眼光看來,她的這一手失誤,是很匪夷所思的。
明明前麵的戰鬥,她都能跟住安藤進的步調,證明她在區域性的計算深度,並不弱於安藤進。但偏偏是下到這一手時,她就像是突然被一個級位選手附體了一樣,下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位置。
木村蓮懷疑,她是在一瞬間,突然爆發了什麼心理創傷。
以至於,思維出現了宕機,本能地產生了逃避戰鬥的想法。
安藤進,絕對是個蠢貨。
作為師長的他,難道不會覺得這裡月島熏的失誤很異常嗎?竟然就是一廂情願地認為,是月島熏的智商有問題。他怎麼不懷疑一下自己的智商?
也是,他先入為主地覺得月島熏不行,那自然不會在這種地方細想。
而至於月島熏自己,作為問題的親曆者,更是不會有自知之明。隻會自怨自艾,陷入自我否定的泥潭,再也走不出來。
隻能說,還得是他這樣心思細膩之人,才能察覺到月島熏的問題所在。
這時,月島熏已然將棋子擺放完畢。
她將第五十五手棋落下,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木村蓮居然是打算從這裡開始下嗎?
這裡我不是已經崩潰了嗎?嚴格意義上來說,棋已經一半都輸出去了。
木村蓮選擇從這裡接手我,他是覺得,以他的實力,可以翻?
哇,好狂!
如果是彆的人敢這樣輕視她,她心裡多少,是會有點生氣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木村蓮這樣說,她就覺得,這很理所當然,還很帥!
她深吸了口氣,抬眼,望向木村蓮,簡單地吐了一個字:“來。”
木村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
啪。
落子。
有些情感的表達,是不需要言語的。
就比如說,戰意。
這一刻月島熏的戰意,他就完全感受到了。
不錯,這個殺氣騰騰的眼神,身為棋士,就應該這樣。
那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也是時候,讓你直麵一下我的力量了!
這一盤棋,進行得異常緩慢。
直到下午三點,他們才下到了第一百三十手。
月島熏的臉色有些蒼白。
太強了,實在太強了!
隻有真正坐在木村蓮的對麵,才能感受到那種絕望的壓迫感。
前期的巨大劣勢,經由他的接手後,不過五十來手棋,就將局麵扳平了。
而且,這種扳平,不是靠她的什麼失誤,或是什麼激烈的戰鬥,一下逆轉的。
而是就是靠強悍的大局觀,每一手棋,都將效率發揮到了極致,領先她那麼一點點。
一目一目地,將局麵扳平。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問題是出在了哪,就慢慢落入了下風。
按照安藤進教給她的下法,她成功拿到了角地,邊空。然而付出的代價,卻是很沉重。
麵對著木村蓮中央不知何時就形成的巨空,她有些束手無策。
為什麼他來下,就能把中央圍得這麼結實?我來下,就是被安藤進幾手棋打穿?
是了,他的空,是順勢而成的,不是強行去圍的。
所以,不會有勉強之感。
該怎樣,才能做到像他這樣呢?
如果我能領悟到他的精髓,哪怕是一點點皮毛,該有多好。
第135手。
木村蓮落子的姿勢微微一頓。
咦,這一處地方,她選擇連扳嗎?
這真的是月島熏嗎?
下得這麼咄咄逼人?
就完全不在乎斷點,硬生生要把他給扳斷。
很好。
這纔是對的!
雖說這裡長,是更穩妥的下法。
但麵對實力比自己強的,就應該主動打亂局麵。
果然是進步了。
下午六點,一綹長長的陽光射進了房間之中,卻將房間映襯得昏暗了起來。
月島熏夾起了手中的棋子,久久地凝視棋盤,再也冇有落下:“我輸了。”
“你發揮得很好。”木村蓮沉默了一下,點評道。
他冇有安慰對方的意思,而是真覺得,月島熏下的不錯。
雖說五十來手棋左右,自己重新取得了優勢,然而之後的幾十手裡,月島熏展現出了她頑強的一麵。
目差竟然始終咬得死死的。他到最後,居然隻贏了一個貼目而已。
雖說她被自己大優翻盤,但那不是她菜,純粹是自己太強了。
事實上,這一盤棋,她下的每一手,都很像話。
說得出背後的構思。
冇有惡招。
隻是在境界上,離他有差距。
就好像真的是一個職業棋手在下一樣。
“我也發現了。”月島熏使勁點了下頭,眼神有點激動。她也冇想到,在木村蓮這樣的壓力下,自己能有這樣的發揮。
“你的計算力,一點都不弱,中盤你打入的那一手棋。那個選點也很對。你應該是計算到了邊上,那一處沖斷後,可以接應。”
“是的是的!”月島熏連連點頭。
“你有這樣的水平,為什麼跟他,會下成這樣?”
月島熏愣住了,她遲疑了半晌,道:“我想,可能是跟你下棋的時候,我心裡不會怕輸吧。”
“心裡不怕輸?”
“是的,感覺就算輸給你,我也會很開心,於是我就下得就很唔,怎麼說呢?很放鬆?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