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蓮怔住了。
就這麼簡單的理由?
心態放鬆,就能棋力暴漲?
我平時下網棋砍瓜切菜我也很放鬆啊,怎麼不見我棋力暴漲,飛昇成為圍棋之神?
還是說,她其實本就是有這樣的實力,隻是被心態問題,束縛得太嚴重了呢?
一旦放鬆下來,就相當於解除了封印?
嗯,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可是,她難道是隻有和我下棋,才能體驗到這種放鬆嗎?
嘶,太可憐了,她究竟把自己繃得有多緊啊,真怕哪天她嘎嘣一下就斷了。
哦,其實已經斷過了,被他接回來了。
總之啊,她這樣過分的在乎輸贏,可絕不是什麼好事。
自卑的心態她是克服了,接下來,要克服的,是緊張的心態嗎?
打破一重封印解放一部分棋力?這不是boss纔有的設定嗎?
木村蓮感覺事情有意思起來了。
這個傢夥,很有潛力。
接下來的時間,木村蓮對於這盤棋,進行了極深入的講解。
講罷,月島熏看著棋盤,陷入了深思。
木村蓮安靜地坐在棋盤邊,打量著她。
此時,夕陽已然斜照,給房間鍍上了一層寂寥的酒紅色,看上去,竟有種微醺的感覺。
少女,棋盤,他與她被斜陽肆意拉長的倒影、眼前的一切,美得像是一幅油畫,埋藏著一份讓人不忍打破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連最後的陽光也黯淡了下去,木村蓮起身,去開啟了電燈。
“哇,好可怕,感覺剛差點要被黑暗吞噬了。”月島熏後知後覺地抬頭,她全情沉浸在黑白的世界中,都忘了明暗的變化。
“如果你感到被黑暗吞噬的話,說明,你就是光啊。”木村蓮笑了笑,打趣道。
月島熏愣了一下,下一刻,她笑道:“你纔是光。”
她起身:“我來做飯,晚上,你能再給我講一下”
“不了,”木村蓮搖了搖頭,“晚上,咱們出去玩吧。”
嗯,帶她放鬆放鬆。
要讓她知道,生活,不止有圍棋。
還有吃喝玩樂,以及,玩樂吃喝。
儘量去分散一些她在圍棋上的注意力,這樣她以後下棋的時候,就會想到,世界很廣闊,小小一塊棋盤,冇必要看那麼重。
這樣,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誒?咱們的時間很緊的,不能浪費”
“出去玩,也是一種練棋。”木村蓮一臉高深莫測。
晚餐是土豆燉肉、南瓜煮,和蘿蔔味噌湯。
味道還是那樣的正宗。
對於月島熏的廚藝,木村蓮已經從震驚,到習以為常了。
她這樣認真的性格,能乾得好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可偏偏,就是下不好圍棋。
而她最想要成為的,恰恰是圍棋職業棋手。
這就好像是一種詛咒。
童話和傳說裡,那些過分完美的生命,總是會被命運和反派施以詛咒。
嗯,這很合理。
吃過了飯。
“晚上,我們去哪玩啊?”門旁,月島熏單腳站立,右手扶著牆壁,彎腰去勾皮鞋的後跟,努力想將腳丫塞進去。
她頭髮垂在了腰側,整個人就像是一株搖晃的小柳樹。
下一刻,一個重心不穩,滑稽地連著跳了幾下,撲通,雙手一撲,摔在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我在看網上他們怎麼講。”木村蓮坐在筆記本前,轉頭淡定地掃了她一眼,坦言。
看來,月島熏說是要練棋,但其實,對於出去玩,心情還是很期待的。
急吼吼地穿鞋。
終究還是個少女。
“對了,你不是本地人嗎,你來說說吧,這裡晚上有什麼好玩的?”木村蓮打探道。
“我隻能算半個本地人吧。但就算本地人也不代表懂這個啊。”
“這樣嗎?”木村蓮收回目光,翻動網頁,“我看他們說,銀座不錯。”
“那是大人喝酒的地方。”
“東京晴空塔?”
“要錢。”
“天文館?”
“要錢。”
木村蓮又唸了幾個貼子裡的地點。
月島熏都搖了搖頭,表示拒絕。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有些低落了下來。
喂!不要露出這樣悲傷的神情啊!
錢怎麼了?我出就行了。木村蓮很想這麼說一句。
但他冇有。
對於月島熏的自尊心,他比誰都要尊重。
“那我來找些不要錢的。”
剛說完,木村蓮愣了一下,他在電腦上敲了幾個字,看了幾眼網頁,突然一錘手心。
“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到了一個地方。”
跟著木村蓮坐上公交後,月島熏才感覺到有點不太妥。
不對,這個感覺,怎麼跟個約會一樣啊。
什麼嘛。
感覺他是故意的啊,說什麼去玩,甚至說這也是一種練棋的,唬得她還有點愣。
中計了啊。
“所以咱們到底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玩驚喜是吧?月島熏心裡有點好笑,但眼神裡,卻是不自覺流露出了濃濃的期待。
一處無人的站牌前,公交緩緩地停下了。
“走吧。”
下了車,木村蓮開口。
“這裡是?”月島熏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不就是一條小河道嘛。
眼前是一長排木地板鋪成的人行道,就在這條馬路的邊上,木製的欄杆外,傳來了流水潺潺的聲音。
小河兩岸的植被茂密繁盛,環境幽深寂靜,看起來蚊子會很多。
“這裡是玉川上水。”木村蓮解釋。
月島熏突然安靜了下來,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玉川上水,這是江戶時代人們修建的一條古老水道,為了供應居民飲水修的。
然而,真正讓她心裡一突的是,這條河的意義,有點不一般。
六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一代文豪,太宰治帶著他的女友,在這裡跳水自殺。後來,這裡陸續也有其他人效仿太宰治自殺,非要說的話,這裡可以算是自殺勝地了。
不過這都是曆史上的故事了,現在的話,這條河可冇這樣受自殺者追捧。
話說,木村蓮怎麼知道我讀過太宰治?是了,自殺的那晚,暴露了。
冇想到這樣一條充滿故事的河流,離他們住的地方,這麼近。
竟然大晚上帶女孩子來這種地方感覺他腦迴路,也是神了。
“一起走走吧。”木村蓮朝路前方伸了下手,向她傳送了組隊邀請。
“嗯。”她很輕地應了一聲。
走了半晌,月島熏問道:“你帶我來這裡,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冇有啊,就是散散步,放鬆放鬆,你想我說什麼?”
“你知道這裡是太宰治”
“是的,我就是挺好奇,這條河是怎樣的風景,能讓他選擇在這裡自殺,現在看來,好像也平平無奇啊。”
木村蓮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有些警惕,笑了笑,又道:“我可冇想借這裡來說教些什麼啊,我隻是覺得,既然你讀過太宰治,在這裡,是不是會挺有感觸的。”
“是的。”月島熏輕輕地應了一聲,“你很會選地方,這裡我很喜歡。”
“感覺你在陰陽怪氣啊。”
“我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