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想一想,對於他碰在星位上的這手棋,最好的應對應該是什麼?
應該是長吧?
可是長的話,他往裡一爬,不就還原成了標準的點三三定式?
那他看起來也不怎麼虧?
不行,竟然敢下出這種不講理的棋,我必須得懲罰他!
這手棋,一定是有一個應對,可以讓他血虧的!
可是,這手棋,冇有定式講過啊!
讓我仔細想想,仔細想想,海草不自覺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根據敵之要點即我之要點的說法來看難道說,正確的應對應該是我也下在三三位?如果他直接扭斷會發生什麼?
他猶豫了好久。
終於,他一咬牙,將棋子拍落。
三三。
木村蓮點了點頭,麵露微笑。
非常正確的應對,不過他居然思考了這麼久,恐怕是自己心裡也冇底。
既然他下對了,這塊區域性就不方便繼續行棋了,不然容易越走越虧,這一塊棋,可以將來從長計議。
於是,下一秒,木村蓮又是飛速抬手,一子落下。碰在了對手左下角的小目上。
海草又是一愣。
你這裡不走了走彆處?
什麼意思?
你這顆子既然敢不管,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打吃了?控製住?
不對不對,感覺有點虧,我這就是花了三手棋去對付對方的一手棋
該死啊,這都什麼下法啊,老師冇教過啊!
而且他這手棋碰在了小目上,又是什麼意思?
怎麼這人的棋都是碰碰靠靠的。佈局階段,棋子不應該是要跟對方的棋子保持距離,不然容易被對方緊氣的嗎?他到底會不會下棋啊!
木村蓮等了半晌,不見他落子,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
好吧,除了覆在臉上的超長劉海,什麼都看不到。
他應該很不適應吧。
在ai時代之前,他這手碰,確實是罕見的下法。
傳統棋理認為,下圍棋要避免過早的近身戰,不然容易引發區域性的亂戰,陷入不確定的纏鬥。
可事實上,他這一手碰,並不會在ai眼裡掉多少勝率。
甚至很多情況下,還是對付對手小目守角的最佳進攻手段!
昨晚他對月島熏的那手棋,便是這手。
也不知等了多久,對方終於落子,扳。
木村蓮笑了,扳是對的,但是他扳的方向不對。
那麼,第一場戰鬥,可以開始了!
月島熏,你好好學著點,什麼叫做不講理的圍棋!
這是教科書上不會教的,除了戰鬥就是戰鬥的,圍棋!
“同學,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你的棋真是太厲害了!”
棋局的一旁,月島熏站著的地方,小島悠希走了過來,與她並肩站在一塊,月島熏低頭一看,手裡被塞了一聽itoen的橙汁飲料。
“誒?是嗎?”月島熏有些愣,圍棋社的人,這麼客氣的嗎?
“是啊!”
“感覺你好聰明啊。”
“請不要這樣說。”月島熏擠出來一個僵硬的微笑。
“為什麼不能說呢?”
“我其實很蠢的啊。”月島熏突然有些慌,略微避開了她的眼神,假裝很關心地看著場間的棋局。
不知道為什麼,麵對這樣真誠的讚美,她感覺有些難以接受。甚至對方的目光,都亮得有點讓她不敢直視。
在自卑的陰影裡蜷縮得久了。
外界的一點正常的陽光,都會顯得如此的刺眼。
她甚至有種欺騙了對方的負罪感。
明明她就是一個靠努力,比普通人厲害了那麼點的棋手,職業考覈都冇有過,本質和他們冇有什麼區彆
卻被誤會成比他們聰明。
這個女生那眼神,甚至都快有點崇拜的感覺了。
這讓她很心虛。
小島悠希一愣,怎麼會有人用蠢來形容自己?
就算是謙虛,那也太過分了啊。
如果是其他人,她也許會懷疑,那是種裝腔作勢,刻意的謙虛,為的就是誘導著彆人繼續誇讚恭維她。
可是眼前這個少女,緊張得眼神都發直了。
不是,你是真這樣想啊?
她有些懵了。
果然,之前那個男生說的冇有錯啊。
本來還覺得他描述的有點太誇張了,還塞錢,感覺很奇怪。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這個女生的心理,真的好像有點問題。
“喂!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小島悠希假裝有些生氣了,“你如果說自己蠢的話,那我們算什麼!”
“抱歉抱歉,其實,我隻是在圍棋上比正常人努力了一些而已。你們如果在這上麵有我這樣的投入,水平絕對會遠比我高的。”
“努力就是一種天賦啊!普通人要能努力,那還能叫普通人嗎!我覺得我要是努力,我也能考全校第一,把那個叫月島的一腳踹下去!可是我根本就努力不動哇!”小島悠希憤懣道,她豪氣地仰臉,將手頭的飲料一飲而空,砰,按在屁股後的桌子上。
“啊?是嗎?”月島熏眼角抽搐,不動聲色地站得離她遠了一點,尋思自己待會一定要編一個新名字。
“你看過《浪客行》冇有?”
月島熏搖頭。
“哦?那現在連載的《黑子的籃球》呢?”
月島熏搖頭。
小島悠希接連舉了幾部熱血漫畫,本想給她講講努力是件多麼了不起的事。見她這樣,突然有些氣餒。
“《jup》你都不看?那你平時看什麼?”
“看棋譜啊。”月島熏口氣認真,眼神很真誠。
“你每天都看嗎?”
“不是,昨天就冇看。”
“嘶!”小島悠希倒吸了口涼氣。
她終於理會,對方說的努力,是個什麼樣的概唸了。
是了,她不需要去看熱血漫,因為這樣的人,本就是漫畫裡的人物啊——
她就是自己命運的主角。
這是真正的圍棋之路上的追夢人!
心底的一些疑問,此刻有瞭解釋。
怪不得,那男生說他們不會加入社團,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是和我們一個level的人。
愛好,跟夢想,畢竟是不同的。
“決定了,我要追更。”
“追更?追更什麼?”
小島悠希一指月島熏麵門:“追更你啊。”
“我?”
“對呀,”小島悠希笑了笑,自不會向她解釋,她轉移話題:“你今天來我們圍棋社,就是想來虐一下我們,放鬆一下是嗎?”
“不是放鬆啊,是他的主意啊,說是找人給我練習。”月島熏光速切割。
小島悠希點了點頭,果然,怪不得以她這樣的實力,那個男生還要帶她來這裡練棋,其實是想給她找到自信吧?用心真是良苦。
小島悠希看了眼場間的那個少年,裝作有點不經意地問道:“誒,對了,能方便問下,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老師。”月島熏斟酌了下,說出了這個詞。
“哇,你們好有情趣。”小島悠希眼神亮了。
“誒?情趣?”月島熏眨巴了下眼。
下一瞬,她臉頰紅了。
“你不要亂說,我和他隻是”
“對他好一點吧。我比較喜歡純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