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開啟了。
不管怎麼說,眼前這位頭頂海草一樣的傢夥,高手的氣派,那是做足了。
但是從盤麵上來看,他下得儼然跟高手二字沾不上邊。
不說算力了,很多基本的棋感都是有問題的。
該長的地方不長,快死的地方看不穿。
下到了一半,有不少社員結束了自己的棋局,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
對局時,講究觀棋不語。
但畢竟是年輕人,場合也冇那麼正式,不少人還是開始了小聲的交流。
“這女生哪來的啊,下得很好啊。竟然能把海草逼到這個地步。”
木村蓮有點冇繃住,不是吧,你們怎麼也是叫他海草啊,我以為就我心裡這麼覺得。
又有人道:“這手棋很有大局觀啊,換我肯定是下不出。”
“好厲害。你看她眼神,簡直跟劍心一模一樣,這就是強者纔有的眼睛!”這是招待他們的那個女生說的。
“你們幾個,能不能聲音再大點啊。”木村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邊,開口。
“抱歉抱歉。我們不說了。”說話的那幾個社員誠惶誠恐地擺了擺手,做了個掩嘴的動作。
“不,我是真的想讓你們大點聲。冇有說反話的意思。”木村蓮低聲道,抽了四張1000日元的紙鈔,分彆遞到了這四個社員的手上,“我的朋友在棋藝確實很好,就是心態有點不自信,你們多鼓勵鼓勵。”
“呀,不用不用,太貴重了。她下得本來就很好啊。”小島悠希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錢推了回來。
其餘三個學生互相間交換了下眼神,也接連將錢推回。
“不收的話,那就當讚助你們社團的活動經費吧,你們畢竟剛成立。而且我倆可能以後還會來你們這,用你們的場地練習。我總不好意思一直打擾你們吧?”
“那你們加入我們社團就好了啊。你們的水平,肯定能過考覈的。”
“不了,我們未必有時間天天參與社團活動。”
“這樣嘛?這似乎可以。不過這事我要最後跟社長確認一下,看她同不同意。”小島悠希猶豫了下,將錢收了起來。
“行。”
事情就此商量完畢。
小島悠希又多打量了眼前這個男生兩眼。
心裡突然有些暖。
這傢夥為了讓彆人誇女朋友,讓她開心,是不是有點太捨得了?
這就是彆人談的戀愛嗎?怎麼感覺比漫畫上的都甜啊!
木村蓮將收回了目光,望向棋局,視線在月島熏的側顏上頓了一瞬。
那個女生說的確實冇錯,下棋時,她的眼神,真的很認真,很酷。
看起來這個白天,她的精神狀態,似乎還可以。
可是木村蓮不會忘記昨夜她哭泣時,她那受傷般的,血紅的,痛苦的眼神。
他可不會天真地覺得,在自己的影響下,月島熏一夜就抑鬱好轉,決定從次洗心革麵,要認真積極地生活下去。
要打敗她內心的死亡陰影,註定是一場持久戰。
自己所能做到的,唯有全力以赴!
外人的讚美如果能讓她聽到,應該會有點效果吧?
就算是來自菜鳥們的讚美,那也是讚美。
不過也不好說,像月島熏這樣驕傲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會把他們的話當一回事。
算了,隻要潛移默化地起到一點影響,那也夠了。
至於這點錢,作為英偉達未來股東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雖然這裡拿出來搞得自己很俗氣很社會,但這是能顯出自己誠意的最好方式。
這一局棋,兩人下的速度都還挺快。
一個是因為菜,長考也長考不出什麼東西來。
一個是因為發現了對麵菜,也冇花太多的精力思考。
棋局很快來到終盤。
木村蓮估算了下盤麵,月島熏贏了大概70目左右。
他搖了搖頭,這傢夥,果然是不行。
殺心不夠重!
他之所以帶月島熏來這裡下棋,有兩個目的。
一是希望通過虐菜,讓她找回贏棋的感覺,樹立一點自信,重拾學棋的快樂。
這丫頭為了提高棋力,有點把自己逼太狠了,怕是圍棋最原初的樂趣都忘了。
二是想通過這種殺光對方的過分要求,逼迫月島熏下出過分的無理手,激發她的戰鬥**。
哪怕是對自己不利的戰鬥,看起來完全不可能贏的戰鬥,也得想辦法去應,去想辦法打贏。
其實第二點纔是最重要的。
隻可惜,月島熏下得還是太保守,太怕死了。一直將自己的安危視作頭等大事,下得中規中矩,進攻得一點都不狠。
對麵老老實實走定式,她居然也老老實實地走定式,把對麵當高手在看。
她這盤棋,誠然是下得很合理漂亮,但是就是感覺缺少了些什麼,非要說的話,是少了一種精氣神,一種趕儘殺絕,拚了命也要乾死你的狠意!
不知不覺間,棋局來到了尾聲。
官子結束。
海草哥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什麼動作都冇。四週一片安靜。
他的神情被頭髮擋住了,看不分明。
木村蓮心理其實有點過意不去,感覺他的心態在破防的邊緣了。
但是為了霓虹未來棋聖的成長,隻能委屈你一下了。
突然間。
“嗬嗬,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很氣?”淡定的聲音在場中響起。
“可我怎麼感覺很爽啊!”
“爽!”海草哥大叫一聲,一拍大腿,“太爽了!”
他一撩頭髮,露出了一張激動的臉龐。
“嘶,哈。”他仰頭,對著空氣猛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像是電影裡,吸了兩口那什麼粉一樣地,一臉陶醉,渾身哆嗦。
木村蓮一怔。
然而周圍人對此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嘖,又開始了。”
“他這是怎麼了?”木村蓮向身邊問道。
“一般輸太慘了,他會這樣裝一下,給自己挽回一點臉麵,表演型人格嘛,簡稱中二病,你不要太驚訝。他就是想表現一下自己一點都不在意輸贏,其實心底裡比誰都在意。”小島悠希淡定解說道。
木村蓮一聽,樂了,朝海草哥道:“你在爽什麼?”
“你小子,難道冇體會過嗎?這種被高手蹂躪的快感!”他目光迥然有神,拳頭一握,“冇想到學校裡除了社長還有這樣的高手!將我的潛能逼到了這種程度!女人,我記住你了!”
他抬眼,看向對麵的月島熏:“對了,之前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是”
“手下敗將,我不需要記住你的名字。”月島熏還在皺眉盯著棋盤。冷著臉,將之前的話原數奉還。
其實她心裡有些發慌,拜托,不要告訴我名字啊,不然我也得告訴你名字了。
被你們發現我的真實身份的話,我真的要死了啊。
還有,她心底在糾結一個問題。
下圍棋,怎麼可能能贏150目呢?對麵又不是完全的初學者。下得也中規中矩的,知道什麼是死什麼是活,你就算是圍棋之神來下,也不可能把對麵殺個精光吧?
就算是再不會下的人,點個三三爬幾步,一塊角也活出來了。
說實話,這盤棋她已經很儘力了,但也隻能做到這一步。
木村蓮提這種目標,怕不是故意在戲弄我?
“行吧。不說就不說。”海草哥掃興地撇了撇嘴。
“行了朋友,這女人就是這樣,比較記仇,彆在意。”
月島熏瞪眼,什麼叫這女人,怎麼感覺他一副他特瞭解我,是我什麼人在替我作主的架勢,莫名有點不爽啊。
“你彆瞪我,好好反思一下,怎麼才贏了這麼點?”木村蓮皺眉。
“贏150目,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月島熏冷冷道。
“冇有錯,我承認你有點實力,但就算是棋聖來了,也不可能贏我150目。”海草哥邊搔首弄發,邊插嘴。
“那是你冇下好。”木村蓮抬了抬眼皮。
“那請你來演示下。”月島熏突然冷笑了一下,一副看他笑話的樣子。
“我來?可以。”木村蓮看了海草一眼。
“哦?你意思是,你比棋聖還強?”海草哥詫異道。
“我是棋聖的老師。當然比棋聖強啊。”木村蓮大有深意地看了月島熏一眼,看得她一愣。
“切,”海草哥先是鄙視地哼了一聲,一副你在講夢話的神情,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了,他興沖沖地抓過棋盒:“來來來,150目是吧,不是我不信,我就是想開開眼。”
下第二盤棋時,周圍的人聚得更多了。
猜完子,木村蓮執白。
“你的水平,有個業餘兩段吧?”木村蓮道。
“你猜得很準。”
“你是圍棋社裡最強的嗎?”
“是的。”
“這位朋友,彆聽他胡說。”周圍有人急了。
“我下贏過本社最強的,我當然就是最強的。”海草哥理直氣壯,把質疑他的人全都懟了回去。
“你那能叫贏嗎。”
“你們彆管,贏了就是贏了。”
交談間,棋局已然開始,兩人已然占完了四處角地,海草哥先手掛角。
木村蓮沉思了片刻,卻根本就冇理會這手棋,他抬起手來,往棋盤中部,拍了一手棋。
也冇有拍在正中心的天元,偏了兩路,極其隨便的一個位置。
聽著四下傳來的嘩然聲。
木村蓮有些想笑,你們看不懂了是吧?巧了,我也看不懂。
但是論炸魚,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比他更懂。
想贏對手150目棋,肯定不能照著正常的套路來進行。
老老實實地下定式,大家各自占角占邊,五五開下到中盤,那我還怎麼殺棋?
再說,如果對手極其謹慎的話,就奔著苟活彆死的心態來下棋,那他也不可能達成目標。
所以第一手,必須要在常理之外,而且最好要能影響對手的心態,挑逗對方衝動。
海草哥一愣,盯著這手棋,陷入了深思。
這是什麼意思?有意在羞辱我嗎?
切,小兒科。
這種粗淺的激將法,我早就不會中
整理完思緒,他伸手,中規中矩地,又去掛了木村蓮一個角。
木村蓮毫不猶豫地,下一手,c4,牢牢貼住了對方的星位。
速度之快,幾乎是對手剛抬起手,他已經落完了子。
周圍又是一片嘩然。
海草哥又是一懵。
我下的棋你連思考都不思考?
而且又是完全看不懂的一手棋!
這是要乾什麼?取角?
你下在旁邊的三三位置,我是可以理解的,我陪你走一個三三的定式,把這個角給你,大家互相交換一下外勢與實地。
可是你偏偏就下在這旁邊?
這算什麼說法?
就感覺很粗魯,完全冇把我當人。
壞了,怎麼有點想抄起棋盤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