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做得很簡潔。
上邊是兩句話。
“有能力答出以下任意一題者,請加入本社。”
“本社地址:a樓三層圖書室。”
下邊是三幅圖,每張圖都是一個棋形。
木村蓮目光投向的第六道。正確答案是先撲一個。”
“對對對,冇有錯,那第二題呢?”木村蓮點了點頭,保持嘴角的笑容不變,一副考考你的姿態,心裡嘀咕這題他可不能先說答案了,萬一又不小心錯了,豈不是很冇麵子。剛剛月島熏那小眼神,總感覺在嘲諷自己。他現在嚴格來說,可是月島熏的老師啊。
“這道題的話這是華國古譜《忘憂清樂集》裡的題。正確答案是二路夾。”
木村蓮心想,怪不得這道題總感覺有點熟悉,原來這是古代的死活題集,他從前做過。古代的東西,這個世界還是保持原樣,兩個世界是從近代開始有了差異。
“第三題呢?”
第三題是一個佈局選點的問題,考的不是死活,而是佈局。棋盤上標了六個選點,讓你判斷哪個纔是當下的大場。
“這題的選點是c,這是韓國棋王樸世勳《新圍棋十訣》中的一個例子。”
木村蓮沉默了一下,歎服:“厲害。”
不是厲害在她能說出正確答案,而是她連這些題的來曆都能說出來。雖然他冇法驗證,但想來月島熏說的都是準的。
如果圍棋界也有個王語嫣,那估計就是她了吧。
不敢相信她在死活上的基本功有多紮實,也不敢想象她有看過多少的棋書。
這種努力,讓人敬畏。
可惜圍棋這東西,不是考試,把世上的所有題目背會,就能滿分的。
不過木村蓮不會否定努力的意義。
努力不能讓你成為天才,但至少可以讓你,超越凡人。
“你難道對這個圍棋社,有興趣嗎?”月島熏疑惑地歪頭。
“冇什麼興趣。”木村蓮有些興味索然地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離開時,腳下突然一頓,“對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既然你的理想是成為職業棋手,那你平時是怎麼訓練的?”
“訓練?我還在當院生的時候,我會和那些職業下,還有和其他的院生下。”
“後麵呢?”根據木村蓮在網上找到的資料來看,月島熏三年前就不再是院生了。
“後麵我就自己打譜看書了。”
“不下網棋嗎?”
“網棋?週末我會去網咖下兩盤,我有一個認識的棋院老師,會上線指點我一下。”
“就和這個老師下網棋?”
“是啊。”
“就這樣的訓練量,也能練到你這個水平?”木村蓮大驚失色。
“嗯。很奇怪嗎?”
木村蓮倒吸了口涼氣,神情凝重地看著月島熏,說不出話來了。
圍棋這種競技遊戲,理論的研究,固然重要,但學到最後,真正講究的,還是一個手上過。
修過真的都知道,修為是虛的,戰力是實的。真正的高手,需要通過海量的實戰,來鞏固自己的修為。
而月島熏這樣的,完全就是個奇葩。
竟然就靠自己打譜來漲棋
不不不,這樣的奇葩,在他記憶中的世界裡,也有過一個,那就是曆史上的吳清源吳大師!
少年時期的吳清源,就是靠父親從日本帶回來的棋書,自學成材,名動民國,成為了段府上的棋客。
捫心自問,如果讓他照著月島熏這種方式學,恐怕是一輩子學不出頭的。
甚至連她的這種水平,都到不了!
“你為什麼不多找些人練習?”
“找高手下棋,我哪來的錢啊。”月島熏聲音有些蔫蔫的。
木村蓮有些想翻白眼,難不成你昨晚要跟我下棋,是覺得我是個高手,想白嫖我?
“你可以找弱一些的人啊。”
“欺負菜鳥,自己水平會拉低的啊。而且會打擊人家,這也不好。”
木村蓮差點冇栽倒。
不是,你至於嗎?這麼善良搞毛啊。打遊戲強者就是要欺負弱者啊,你到底懂不懂啊。不然你變強圖什麼,圖被更強的人虐嗎?
再說了,和菜鳥下棋可不會拉低水平,除非你是每天隻和菜鳥下棋。注意,是“隻”。
“那麼,我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你上一次,在棋盤上戰勝對手,是什麼時候?”
“”
月島熏手指點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概去年”
“行了,你彆說了。”木村蓮以手撫額,麵如死灰。
怪不得她下的棋,這麼奇怪。
明明感覺算力還行,能跟住對手的思路,對方的企圖都能看穿。但關鍵的地方,總有種畏手畏腳的感覺。
該拚命戰鬥的地方,處處迴避。
敢情是盤盤都把對手當頂級職業來對待了。
木村蓮大概能體會這是一種什麼心態。
就感覺對麵下的怎麼都是對的,戰鬥是無論如何都冇勝算的。
與其拚命後輸個一乾二淨,倒不如委屈一下,退縮一點。
這是被人下出心理陰影了啊。
她下的棋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讓自己輸得更少。
這樣下棋,能贏纔怪。
木村蓮斟酌了一下語氣:“你聽我說,下圍棋呢,可以適當地虐一虐菜”
“我可乾不來這種缺德的事啊我不是說你。”
你後半句可以乾脆不說的。
要不是木村蓮熟悉她了,準會以為她在陰陽怪氣。
看來過了一晚上,兩人確實是近了,讓她批評人不再像昨晚那樣直接了。所以她選擇——先批評,然後說自己不是針對你。
“算了算了,今天放學後你彆走,跟我來一下。”
下午三點。
a樓三層,圖書室。
天色尚早。
午後的熏風一陣陣地撩撥著窗簾,陽光灑在地板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木質的清香。
新宿雖然冇有臨海,但這個季節本就是風的季節。
正趴在桌上看書的小島悠希感到眼前的桌麵被人敲了一下。
她仰臉,看到了一個男生。
他身形清瘦,神情有些冷峻,眼神很明亮,渾身流露著一種淡淡的禁慾氣質,
是她喜歡的型別。
眼神不由倏地一亮。
“同學你好,請問你是要加入圍棋社?”
“不是。”
“那你是想”
“我們是來踢館的。”
“啊!踢館?”
這時,她才注意到,男生說的是我們。
男生身後,探出了一個腦袋,是一個少女。
隻比他矮了一個腦袋。
好失禮,光顧著看帥哥了,冇發現還有一個
不過這個女生也好漂亮。
差點以為是手裡這本漫畫的女主走出來了一樣。那是一種,毫無侵略性的美,讓同為女性的她,都感受到一種喜愛。
不知為何,她腦子裡生出了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她招進來,就算她不會下棋,當個吉祥物,那也很好啊。
不不不,他們可是來踢館的啊!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要來踢館?”
木村蓮所說的踢館,在日語裡,是叫做道場破り,一般是在武術道館之間纔會用到。用到學校的圍棋社團上,總有點怪怪的。
但小島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前天纔看完《浪客劍心》,冇想到今天自己也能親曆一回。這麼一想,突然就有些興奮。
一般隻有高手才能說得出這種話吧?
“冇什麼,單純是看你們不爽而已,手癢了想欺負人。”那個男生雲淡風輕道。
小島呆了半晌,拍了下手:“其實就是想來跟我們切磋交流一下是吧?”
“是的是的。”那男生身後的女生搶先一步道,連連點頭,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
小島悠希有些失望,原來不是什麼壞人啊。
這種事其實不要太常見。
學校裡下圍棋的人這麼多,自上週圍棋社重新成立以來,已經了四五個學生來過他們社團,說要交流一下。
“那你們找個位置先坐哦,我去找人問問有冇有人願意跟你們下幾局的。”
少女一轉身。
“喂!你這人也太冇道理了吧?為什麼要這樣說啊?”月島熏有些責備。
“隻是怕他們直接就打發我們走啊,所以隻能囂張一點了,冇想到其實挺好說話的。”木村蓮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