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毒辣的舌頭。
不過想到女生被詛咒影響,卻沒有說出太過於人身攻擊的話來,梓川夏彥也就不計較了。
仰頭看了看雨幕,又看了看她。
「被我泡,總比被雨泡要好。」
女生怔了怔,沒想到梓川夏彥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
梓川夏彥在心裡給自己默默點了個贊,不愧是我,這種諧音梗的俏皮話,就算換成日語也能信手拈來。
幾秒的沉寂後,少女伸出了手。
梓川夏彥將傘柄遞過去。
指尖相碰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猛地傳來。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涼」。
而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彷彿觸碰到了冰窖深處的寒意,幾乎是在掠奪著梓川夏彥自己的熱量。
梓川夏彥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手指……也太冷了吧?
幾乎和冰塊沒什麼區別了。
少女抬起眼,那雙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短暫的訝異。
但也隻有一瞬間。
很快,那抹情緒就被詛咒吞噬了。
接過傘,黑色的傘麵在她頭頂撐開,將暴雨隔絕在外。
她的表情重新變得冷淡而疏離,甚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你……」
她張開嘴,聲音清冷。
原本想問的話已經到了喉嚨口——「你自己怎麼辦?」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那就是你被泡了。」
嘩啦啦的雨聲中,梓川夏彥咧嘴一笑,雨水順著他黑色的發梢滑落,流過額頭和臉頰。
他滿不在乎地眨了眨眼,任由雨水滴進眼睛裡,又被擠出眼眶。
那副樣子,沒有半分狼狽,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灑脫。
「那我等著。」
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梓川夏彥的未來視野再度不受控製地發動,可閱覽過腦海裡浮現出的畫麵之後,梓川夏彥的臉頰抽了抽:
「叫大傢夥起來,就為了這個?」
……
雨宮鈴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桌子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點。
她盯著桌子上的紋路,腦子裡亂成一團。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我自己的能力嗎……
嘩——
窗外突然炸開一片水花。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玻璃窗瞬間被密集的水珠覆蓋,外麵的景色模糊成一片。
咖啡店裡響起了一陣驚呼。
「哇,下雨了!」
「下得好大!」
雨宮鈴的思緒被猛地拽回現實,她霍然扭頭,死死盯住窗外。
夏彥君!
夏彥君還在外麵!
推開玻璃門,裹挾著涼意的暴雨撲麵而來。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這位小姐,雨太大了,最好帶上傘!」
一名店員追了過來,將一把備用傘遞到她麵前。
雨宮鈴呆呆地看著那把傘。
自己可以借到傘……
那夏彥君呢?
被那該死的詛咒纏身的他,就連這種程度的善意都會被世界排斥在外,他根本不可能借到傘……
夏彥君現在一定……一定在被雨淋著……
雨宮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雨宮鈴接過傘,轉身就衝進了雨裡。
暴雨傾盆而下,打在傘麵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鞋子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水坑,冰冷的積水瞬間灌了進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裙擺和小腿。
夏彥君……夏彥君……
雨宮鈴睜大眼睛,在雨幕中拚命尋找。
商業街上的人群早已散得七七八八,空蕩蕩的街道上,隻有零星幾個捂著頭狼狽逃竄的身影。
終於,她看到了。
天橋上,那個孤零零站著的身影。
黑色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
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夏彥君!」
衝上天橋的台階,鞋底打滑,雨宮鈴險些摔倒,手掌撐在濕漉漉的扶手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夏彥君!」
雨宮鈴終於衝到了梓川夏彥麵前,因為劇烈的跑動而氣喘籲籲,拚命舉高了手臂,將傘撐在他的頭頂。
「啪嗒啪嗒」的雨點砸在傘麵上,兩人之間瞬間被隔出了一片相對安靜的空間。
梓川夏彥緩緩轉過頭,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雨宮鈴,臉上卻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夏彥君,私密馬……」
「雨宮,你來的剛好。「
梓川夏彥忙不迭打斷了雨宮鈴的道歉。
「……什麼剛好?「
雨宮鈴一頭霧水地看著對麵這個一頭雨水的男孩。
梓川夏彥抬起手,食指指向天空,雨水順著他的手臂滑落。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什麼……時候?」
雨宮鈴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梓川夏彥打了個響指——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了天幕。
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從雲層深處劈下,將墨色的天空一分為二。
剎那間,整座城市都被照得透亮,高樓大廈的輪廓清晰地浮現在雨幕中,街道上的積水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雨宮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梓川夏彥的側臉。
閃電的餘光還未完全消散,銀白色的光線從他臉頰的輪廓上滑過,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黑色的頭髮濕透了,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下頜滴落。
梓川夏彥微微仰著頭,嘴角掛著那種熟悉的、散漫的笑意。
那張臉,在雷光的映照下,有些不真實。
雨宮鈴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轟隆隆——
遲來的雷聲終於炸響,震耳欲聾。
雨宮鈴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
剛才那一聲……
是雷聲,還是……我的心跳聲?
「夏彥君……」
雨宮鈴的聲音有些發顫。
「站在這兒淋雨,你就為了看這個?」
梓川夏彥轉過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進衣領裡。
「挺壯觀的吧?」
「……」
就為了看一道閃電……連雨都不避了?
「可是……可是你會生病的!」
雨宮鈴的聲音突然拔高,舉著傘的手臂都在發抖。
「淋了這麼久的雨,萬一感冒了怎麼辦?萬一發燒了怎麼辦?」
梓川夏彥歪了歪頭,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砸在地上。
「那不是有你在嗎?你會用你的能力治好我的,我相信你。」
夏彥君他,相信我。
可是我相信夏彥君嗎?
雨宮鈴的手猛地一鬆。
傘柄從指尖滑落,黑色的傘麵在空中翻轉了半圈,「啪」地砸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暴雨再次毫無遮攔地砸在兩人身上,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雨宮鈴的後背。
「雨宮?」
梓川夏彥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撿傘,卻被雨宮鈴一把抓住了手腕。
雨宮鈴的手也冰涼得嚇人,指尖都在發抖,那股寒意順著他的麵板一直鑽進骨頭裡。
「夏彥君……」
聲音很輕,就連梓川夏彥都要認真起來才能聽清。
「你說你相信我,我……我也想相信你……」
雨宮鈴的頭低垂著,濕透的劉海遮住了眼睛,隻能看到雨水和別的什麼液體,一起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緊接著,雨宮鈴抬起頭,音量陡然拔高,幾乎是嘶嚎出聲:
「可是,你騙了我……你騙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