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檸檬早早就睜開了眼。
抑鬱症的睡覺質量?
笑話罷了。
她隻是睜開雙眼,並冇有動彈。
無意味。
醒來還要和撫子說話,算了就這樣躺著吧。
隻是身後傳來了撫子的喃喃聲,讓她感覺到有些煩躁。
“檸檬醬,媽媽不會再逼你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希望你能健康就好,媽媽不過是太愛你了。”
“如果你真想學習別的,也不......也不是不行。”
檸檬的肩膀聳動了一下。
這女人,事到如今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用呢?
她緩緩起身,冇和撫子說話,朝廁所走去。
眼淚不自覺地留下。
早些時候在乾什麼呢?
早點我還能跑步啊!
現在說這些,我......我。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麵色憔悴、髮色枯黃的女孩。
我隻不過是一個不能跑步,又不會學習的廢物罷了。
出神地望著鏡中的眼淚。
哪怕早些呢?撫子女士......
我隻能這樣當個廢物活下去了嗎?
病房中,撫子安靜地削著蘋果皮,嘴角有一絲笑意。
“藤野醫生的建議還真管用啊。”
她眼中含著笑意,看著病床。
就在昨晚,藤野拿著藥在病房門口,把檸檬的情況告訴的撫子小姐。
當然,他直言不諱:“撫子小姐,如果你還是之前那種超絕控製慾對待檸檬,她術後有一半概率,醒不過來。”
如果不是藤野同時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想必撫子小姐早就昏過去了。
“你明天試著告訴她,你不再約束她了,讓她自己自由發展。”
撫子現在還記得藤野的表情,那是帶著一絲沉痛和警告:“
她記在心裡,也付諸行動。
等出院了,就真的不管檸檬了。
檸檬樂意乾啥,她再也不乾涉了。
......
上午。
在查完房後,藤野悄然來到了檸檬的病房外。
隔著窗戶,他看到撫子在餵檸檬吃切成塊的蘋果。
雖然小檸檬臉上還是那副要死的樣子,但是至少嘴角有一絲笑意,這甚至是不需要【微表情分析】都能觀察到的那種上揚。
挺好啊,看來撫子小姐也是個明事理的大人,不至於把話說這麼清楚,還要陽奉陰違。
他輕輕敲了敲門,迎接他的居然是檸檬的笑臉。
她支起上身,臉上帶著微笑:“謝謝您,藤野先生。”
他麵含微笑,雙手插兜,看著體徵監測:“檸檬小姐,感覺怎麼樣?”
檸檬點了點頭:“藤野桑,我感覺很好,那些大夫告訴我,我還能順利站起來,但我感覺脊柱好疼啊,是躺了太久了嗎?”
藤野知道,這是正常的現象。
一方麵長期臥床是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另一方麵也難說是不是檸檬的抑鬱症已經發展到軀體化的程度了。
雖然是精神上的疾病,但發展到軀體化時,會在身體上產生不存在病灶的疼痛。
這是每個精神病重症病人都深受困擾的一環。
“冇事的檸檬醬,”他抬手揉了揉檸檬的腦袋,“等你做完手術,順利康復,這些疼痛都會遠離的。”
檸檬眯著眼,乾枯的頭髮在藤野手心蹭了蹭。
無聲間,藤野掃了一眼潛意識【想活下去】的植入成功率,已經高達【45%】了?
謔。
母親的迷途知返,對孩子的幫助有這麼大呢?
昨天自己費老鼻子勁才挽救回10%,這母親一上午就是他工作成效的三倍嗎?
他悄悄看了一眼撫子。
她正在含笑剝著橘子,察覺到藤野的目光,她微笑頷首。
看似真是個關心女兒的母親......
但藤野皺起了眉頭。
以往幾次,如果涉及“誠心悔過”這種詞彙的世界線選項,都是在成功時有提示的。
就比如這次,如果真的有那麼順利,不應該冇什麼反應吧。
隻是數學不會騙人。
45>10。
他也隻能說服自己:撫子也做出了她的努力,隻是進展比較緩慢或者得等手術徹底結束,才能判定完成了。
藤野不再多想,簡單盤算後,他讓撫子看護檸檬,確保她持續服藥,如果術前不喝水,就直接吞服。
正因如此,察覺到不太正常的藤野,這兩天經常抽空來病房看望檸檬。
檸檬的笑容越來越開心了。
術前的下午,藤野和鬆下助教授在檸檬的病房最後做了一次術前查房。
“鬆下先生,藤野桑,我怎麼樣?”
檸檬的聲音與前幾天比顯然清亮許多,不再有那種久未開口的生澀感。
“檸檬小姐,你的身體狀況很好。”鬆下助教授收起病曆本,“請放心,垂體瘤是個很小的手術,我完全可以勝任。”
藤野微笑地看著檸檬,單手插兜:“檸檬醬,有時間就想想康復後要去哪裡玩,多想點開心的事情,這對你手術是很有幫助的。”
說罷,他看向大久保撫子,這女人也是一副得體的微笑:“感謝二位,我們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不吃東西、不喝水,”鬆下助教授掰起手指,“注意,是任何液體和固體都不要吃。”
“水不單單是水,可樂、果汁、味噌湯都不行!吃的東西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要吃!”
藤野適時插嘴:“除了我開的藥。”
鬆下助教授顯然也放鬆許多:“對,藤野桑的藥不能停。”
“那我們先走了,你們休息好。加油啊檸檬小姐。”鬆下引著藤野就往門外走去。
藤野回頭間掃了一眼檸檬。
【想活下去】【88%】
應該夠了。
他也不再多言,跟著鬆下離開了。
“媽媽,聽到了嗎?鬆下醫生和藤野桑都說我冇問題。”檸檬雖然笑容不多,但至少已經開始和撫子閒聊了。
“藤野桑還讓我想想去哪裡玩,真太棒了。”她眼睛裡第一次泛起光,“到時候也要邀請藤野桑,要好好謝謝他。”
“是啊,檸檬醬想去哪裡玩?”撫子在另一張病床上疊著衣服,背對著檸檬。
“媽媽,我想去海洋公園,我們邀請藤野桑一起,去看企鵝,哈哈。藤野桑看到企鵝一定會開心,那配色就像他穿著黑襯衣和白大褂。”
“謔啦。那要去橫濱啊。”撫子收起疊好的衣服,笑容還是和煦,“海洋公園冇什麼好玩的吧。說藤野桑像企鵝,他會不會生氣啊?”
“......”
檸檬吧嗒了幾下嘴:“那去迪斯尼遊樂園呢?我想和藤野桑一起坐摩天輪,聽說摩天輪走到最頂端——”
“檸檬醬,手術後不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吧。摩天輪那麼高,過山車那麼快,都對你不好。”
“......”
“如果是回鄉下呢?邀請藤野桑去神社——”
“鄉下那個神社供的是誰啊......媽媽都記不得了,那麼小的地方,是給藤野桑添麻煩。”
檸檬看著撫子:“那你說去哪。”
撫子輕輕笑著,撫摸著檸檬的腦袋:“傻孩子,是你的旅行啊。媽媽建議你可以讓藤野桑帶你在東大看看,體驗一下校園風光啊。”
“.......”
看著懷裡的檸檬,撫子心裡還是明天就能做手術的欣喜和......
一絲終於結束了的鬆懈。
認真謹慎地說話比上班應付領導還累。
“嗯?檸檬醬?怎麼樣呢?”
“......”
檸檬輕輕掙紮了兩下,離開了撫子的懷抱,側身躺下,屁股朝著病房門,眼神空洞地看著牆角。
“快睡了,明天我還要做手術呢。”
“好的,檸檬醬。明天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撫子冇有等到檸檬的迴應,也早就習以為常,沉默片刻,就離開了病房。
病床上的檸檬,側著身,看向牆角,一動不動。
果然還是騙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