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看了紗綺一眼,眼懷充滿關懷。
好好的小姑娘,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不過顯然,紗綺也隻是口花花,她徑直朝屋內走去。
看到紗綺挨著檸檬床邊坐下,藤野問道:“紗綺啊,你還認識檸檬?”
“你不是把主意打到檸檬身上了吧?”
這聲音很小,卻炸響在紗綺耳後,嚇得她一激靈,不住地發抖。
“呃...我...我認識”她咬著牙,“檸檬是我最好的朋友,怎…怎麼會……”
“誒呀,你這孩子,平時很活潑的,見到藤野先生這麼害羞。”撫子拍了拍紗綺的肩膀,“藤野桑,她是檸檬的好朋友,也是同班同學,應該可以探視吧。”
藤野揣著懷疑和審視的目光掃過紗綺的身體。
同學?唯一的朋友?
你這小惡魔別是盯上檸檬家微薄的錢包了吧?
他摸了摸兜裡的手機。
那我可真得控製你了。
她隻覺得藤野審視的目光像是活物,好像舔過她全身一樣,留下一地雞皮疙瘩。
藤野靠近她的耳朵,小聲說道:“等會,聊一聊。”
紗綺身體一僵,臉頰通紅。
是......又要......要挾我了嗎......
她咬著下嘴唇,輕輕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嗯”。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藤野轉身出了病房。
“阿姨,檸檬怎麼樣了?”
“啊哈哈,檸檬現在的身體狀態挺好的,就是在等手術了。”撫子單手捂著嘴笑著,“你是害羞了嗎?紗綺醬?”
“什麼啊!害羞?!”她像是被猜到了尾巴,臉憋得通紅,“開什麼玩笑啊!”
“......”
紗綺無奈地掃了一眼撫子,不再理她,隻是一味和檸檬說話,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這女人說話顛三倒四的,檸檬現在這樣,她難辭其咎。
更何況,什麼英俊啊!
她看了看病房門。
這大胸阿姨是真不知道那傢夥有點多邪惡啊!
......
“也就是說,根據你的判斷......”鬆下助教授揉著太陽穴,“檸檬小姐的狀況很危險嗎?”
藤野展開了筆記本,看了兩眼:“鬆下前輩,根據我的經驗。檸檬小姐能在全麻後醒來的概率,不到30%。”
“她的求生意誌近乎於零,我強烈建議推遲手術。”
鬆下起身,來到排手術的小黑板:“藤野君,雖然垂體瘤並不算什麼危急的病症,但是......大久保家每天住院......”
“如果他們不出院,我建議三天後手術,你覺得呢?”
藤野冇有立刻迴應。
這話很顯然,鬆下在問他三天能不能解決檸檬的心理問題。
說實話,他冇有把握。
冇有任何一個精神科大夫敢說他有把握在三天解決重度抑鬱症。
但是他冇得選,總不能去勸撫子帶檸檬先回家吧。
他搓著下巴。
那樣可能更糟。
家裡?
那是撫子權威最重的地方。
也是檸檬的噩夢吧。
確實得在住院期間解決這個問題。
“鬆下前輩,還請您儘可能延遲,我會儘全力的。”
鬆下點了點頭,掏出記號筆在白板上做了記號:“每天都要做檢查,你能提前做好,對他們也好。”
“瞭解。”
藤野推開辦公室門,掏出手機。
該從第三方獲得點資訊了。
......
坐在咖啡廳外的小案子邊。
若葉紗綺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抖腿,屁股在椅麵上無意識地磨蹭。
“放輕鬆點,若葉小姐。”藤野一臉疑惑地把紗綺的手機還給坐立難安的紗綺:“你神通廣大啊,銀行流水都能造假?還真冇有大額資金入帳。”
“都是3000円,5000円的。你是讓他們分期付給你了嗎?”
紗綺端著意式咖啡的手都還在抖:“都說了讓你隨時抽查,我肯定不敢做壞事了。”
“那是我在便利店打工賺的,還有當客服接線員......那都是我的血汗錢!!”
“行吧,姑且相信你了。”他挑了挑眉,品了一口卡布奇諾,“和我說說檸檬的事。”
“我憑什麼告訴你啊?”莎綺抿了抿嘴,“你現在很可疑,剛剛還和撫子阿姨從廁所……”
看到藤野輕輕搖晃的手機,莎綺臉色鐵青,笑容僵硬。
“為什麼又要掏出來啊,我都已經知道錯了!”
她低下腦袋,聲音中滿是埋怨。
藤野收起手機,遞過一張紙巾:“行了大小姐,你也想幫檸檬吧。”
紗綺接過紙,擤了擤鼻涕,甕聲甕氣地說道:“她媽媽,也就是撫子阿姨,是單親媽媽,拉扯檸檬長大。”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能說出囫圇話:“我們月之森的學費很高,撫子阿姨想湊夠學費,應該費了不少力氣。”
“那你覺得她媽媽算得上很愛她了?”
“我感覺比我媽媽愛我。”
“說說她最近的異常,突然emo的點。”
“最近的...那還是...最近...”紗綺舉著下巴,露出沉思的樣子,“應該是二年級的時候,她媽媽讓她退出田徑社。”
“因為學業退社啊,很常見的戲碼。”藤野眯著眼,摩挲著咖啡杯。
“嗯!”紗綺重重地點了點頭,馬尾彈跳間,顯得有幾分俏皮,“她很擅長跑步,但是不擅長學習,可能她也不想退社吧。”
藤野閉上眼。
連起來了。
垂體瘤切除......有可能造成運動能力的下降。
她不能接受。
檸檬原本隻擅長跑步,現在......她什麼都不擅長了。
連進入大學重拾田徑社團都成為奢望。
怪不得是冇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藤野下意識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至少現在,他隻能等會回去給她開兩片藥,暫時壓製一下她的抑鬱症。
然後呢?
如果她的環境冇有任何改觀,仍舊會繼續犯病。
這就是精神病。
隻要仍身處地獄,就永遠無法痊癒的蝕骨頑疾。
不換個環境,現在的精神病,大概率會跟隨檸檬一生。
在檸檬的認知裡,母親這種東西,冇法隨便更換。
而他由此出發,找不到活下去的方式,所以選擇死亡。
所以啊......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撫子小姐身上。
換言之,撫子不進行改變,檸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詭異地沉默冇有持續多久。
紗綺試探著問道:“藤野醫生,我不是家屬,但我想請問您。”
她好看的桃花眼上蒙著一層水霧,死死盯著藤野的眼睛:“她情況到底有多危險?”
藤野的嘴唇有些乾裂,他喝了口卡布奇諾。
“本來是一點都不應該和你講的,但是你是她的朋友,考慮到她的病情和她母親的偏執有關......”
他眉毛皺成一團,聲音乾啞:“檸檬有一定的概率,會因為放棄求生意誌,變成植物人。”
聽到這話,紗綺的動作僵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怎麼會......”
她此刻也冇有了對藤野的害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撫子阿姨說醫生認為檸檬的身體狀態很好啊,做了手術就能康復了啊!”
“藤野先生,你也是大夫!你應該可以救她的吧!”
藤野冇有說話,眼光有些複雜。
紗綺緩緩鬆開了抓著藤野的胳膊。
片刻的沉默。
她突然跪倒在藤野麵前,再一次拉住藤野的褲腳:“藤野醫生。歐內該!”
“求求你!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雖然我冇有立場和餘地,但請您救救——”
“站起來。”藤野冇有看他,眼睛仍舊落在咖啡杯上。
但是目光卻越來越堅定。
“藤野桑——”
“我說站起來。”
看著怯生生站在自己身前的紗綺,藤野從兜裡掏出紙巾,擦了擦她雪白膝蓋上跪出的紅印。
像是給她解釋,也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是大夫,救治病人是我的天職,不需要別人求。”
紗綺冇有說話,隻是雙腿還在發抖,眼中有淚在滾動。
藤野摸了摸她的頭:“你的朋友,我會儘全力,把她帶回來的。”
紗綺身體一僵,想躲,又冇躲。
她咬著嘴唇,冇有開口。
然而藤野的話鋒一轉:“倒是你,最好別讓我抓住你又做壞事!下次被我逮到可冇不會讓你矇混過關的。”
紗綺退後兩步,雙頰通紅:“現在的氣氛你居然說這種話嗎?”
“誒,對了。”他好像想到什麼,“紗綺小姐,你不是缺錢嗎?我可以介紹你來醫院當護工,願意乾嗎?”
“乾!......乾個屁啊!”她右手指著藤野,說話的聲音倒是越來越小,“你......你就是想把我放在身邊......”
欺負嗎?
“不願意乾就算了。”他整了整領帶,把單結了,“你要去哪裡?我還要回趟醫院。”
“那我先走了。”她雙腿打顫。
“天還是有點冷,怎麼不穿絲襪了?”
“要你管?!”
看著紗綺顫顫巍巍地走遠,藤野笑了笑。
冇想到這紗綺雖然是惡女,居然還心繫同學,甚至願意下跪嗎?
願意為別人的人生做到這種地步嗎?
你這傢夥。
他搖了搖頭,收斂起笑容,撥出了大久保撫子的電話。
“撫子小姐,對,我是下午的那個心理科大夫,藤野和彥。”
“我現在開的是鹽酸帕羅西汀,抗抑鬱的;阿立呱唑,抗精神分裂的,回去讓檸檬吃下,希望她明天手術順利。”
“根治?開什麼玩笑,這玩意是臨時頂一下。”
“我說了,根治的關鍵在您。”
“想救檸檬?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