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當天,藤野是被簡訊吵醒的。
[和歌花子:藤野君,你早餐想喝果汁還是牛奶呢?花子可以幫您送到醫院。]
[和歌花子:你還是少喝點卡布奇諾吧,對胃不好。]
他撓了撓剛睡醒時有些散亂的頭髮。
這個和歌花子......她好像顯得很有分寸,向來隻發簡訊,從不隨意打電話。
但是這個卡布奇諾?
昨天才喝過啊。
她果然還是在哪裡窺視自己的生活吧!
不是,等這陣忙過去是得找她好好聊聊了。
下週她又該來複查了吧。
[藤野和彥:真不用了,和歌小姐,等我有空了聯絡你,仔細聊聊吧。]
[和歌花子:(*^▽^*)好哦,花子等你的約會通知哦。]
他揣起手機,看了看錶,抓起外套就朝門外走去。
一方麵是快遲到了,另一方麵確實有些擔心檸檬的手術。
我必須立刻上班。
......
和科室的同事們打了招呼,藤野確認了排班表。
今天是冇有排他門診的,所以等會查房後,就可以找機會消失一會兒了,去看看檸檬。
醫院醫局裡的同事都很忙,一般是冇有閒聊的時間的。
隻是今天,土禦門悄悄找到了他。
“前輩,這……長野先生送給您的。”
他朝藤野的褲襠扔了一個紅包過來。
長野先生?
藤野稍微一愣,就想起那個奇妙的病患。
哈哈哈,是那個病都快好了,差點被小鳥遊加大藥量的倒黴蛋啊。
藤野兩指輕輕捏了捏紅包。
這至少是二十張福澤諭吉的厚度。
真大方啊,長野桑。隻是出院,就給精神科大夫包了20w円嗎?
他冇有猶豫,抽出兩張,遞給了土禦門。
“前輩,這……”
“拿著吧,見者有份。”
廢話,雖然是潛規則,但不收買你小子一下,我怎麼安心啊。
萬一有意外呢?
然而,意外來得比他想像中突然。
隻不過不是出院紅包的事。
查房剛結束,笠井教授就將他叫到了辦公室。
“藤野君,昨天那個神外會診的孩子,你的診斷是什麼?”
他稍微一怔:“前輩。說實話那孩子情況很糟,應該有嚴重的抑鬱症和精神分裂,我隻能開一些藥物,暫時控製。”
“但是......從服藥到今天手術,僅僅過去了三天。”
藤野抿了抿嘴:“我恐怕藥物控製的效果,很有限。”
和其他的藥物不同,類似降壓藥、精神病類藥物哪怕在手術前,一般也不會停藥。除非是和麻醉劑相衝。
藤野專門開的是相對安全的藥物,與之對應的,就是藥效不夠勁。
希望那孩子幸運吧。
笠井教授閉上眼,嘴巴蠕動幾下後,說道:“這是你第一次獨立會診。這次神外的鬆下君冇說實話啊,我冇想到是這麼棘手的病人。否則也不會讓你去接手了。”
“你覺得她醒不過來的概率有多大?”
藤野抿了抿嘴:“應該還好。昨天看病人情況,感覺恢復得還可以,應該至少有七成把握甦醒。”
是的,雖然【想活下去】的植入成功率高達88%,但藤野隻敢保守地回答七成。
當醫生,冇辦法把話說得太滿。
笠井點了點頭:“七成......七成嗎?”
這七成也得看那孩子的臉色啊。
笠井教授也是大夫,知道七成這個描述,勝率有些過於低了。
在醫生的語言體係裡,要麼說“大概率、小概率”,要麼是“預後良好,一般不會”。
真用上概率學的百分比......情況就不樂觀了。
如果這孩子真的冇能順利醒來,這可就成為藤野醫療生涯的汙點啊。
叮鈴鈴——
突然,笠井教授的內線電話響起。
他接起電話後,一言不發,但臉色變得更差了。
“藤野君,現在有兩個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藤野看到了那個苦笑,做好了心理準備:“幾個好訊息?”
“一個......”
聽到笠井教授的話,他長舒了一口氣。
有一個好訊息,那另一個就是一個壞訊息。
總不至於,好訊息是“手術成功了”,壞訊息是“我開玩笑的啊,兄弟”。
藤野整了整身上的大褂:“那孩子還是冇能順利醒來嗎?”
“我去神外看看,笠井教授。”
萬幸,活著就好。
就在他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笠井教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藤野君,有時候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他重重地點頭,開啟門。
朝神外病房走去。
......
病房中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隻有體徵檢測的滴滴滴滴聲音。
大久保撫子坐在檸檬身邊,眼睛卻出神地望著窗外。
隻有鬆下助教授和那位神外的專門醫站在床尾,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藤野的到來,就像朝水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大久保撫子猛地回頭,衝到藤野身前,抓著他的袖口。
“藤野先生!您能救救檸檬嗎?您可以的對吧!”
“還請您冷靜點,撫子小姐。”藤野一邊輕輕扯出袖口,一邊看向鬆下助教授:“鬆下前輩,病人什麼情況?”
撫子急忙搶白:“檸檬她——”
藤野拉出袖子,打斷了她的話:“撫子小姐,我在問鬆下前輩。”
“您如果想救檸檬,最好別打斷醫生的話。”
鬆下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我和長田君做完檸檬小姐這台,趕著去做下一台手術。”
“這會剛閒下來。”
“她麻藥應該醒了,但我們發現......好像還是冇有順利甦醒啊......”
藤野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體徵呢?”
這次開口的是鬆下身邊的長田專門醫:“藤野桑,檸檬她的體徵很健康,我們恐怕......”
他看了看撫子,冇說出後半句話。
但在場三位都是專業的醫生。
他們都知道這個潛台詞——
她這十分鐘再不醒來,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藤野翻開病曆本看了看,微微頷首。
隻要活著,就還冇到最危險的境遇。
“我試試吧。”
聞言,鬆下和長田點頭,朝門外走去。
側身時,鬆下助教授壓低聲音:“最多十分鐘,植物人這麼大的事要快速處理。”
“實在不行,就隻能寫進病歷,給家屬通知了。”
藤野輕聲回了個“嗯”,等著他們兩個出門。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凳子上的撫子。
昨天晚上檸檬的【想活下去】成功率還有88%,今天突然惡化。
他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昨晚離開後能影響到檸檬的,隻有她的媽媽。
“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下午的時候,她狀況還很好。”
大久保撫子坐在凳子上,輕輕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流下,她用儘渾身力氣才吐出一串話來。
“檸檬說想去海洋公園、遊樂園或者去鄉下神社......我說都太麻煩您了。”
“我就說想請您帶她去東大參觀一下。”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藤野站在側麵看著她,嘆了口氣。
真的是天才拚儘全力,不如蠢材靈機一動。
她哪是知道自己錯了,她是知道女兒要死了。
哦,成為植物人,生不如死。
“不,您不知道。”他抿了抿嘴,想把話留點餘地,“檸檬和您的關係,您最清楚。”
“我如果是她,一想到醒過來還要麵對這樣的壓力,可能也會猶豫。”
撫子的抽泣停了下來:“我隻是愛她......”
“我相信。”他輕輕拍了拍撫子的肩膀,“賴以生存的氧氣太多了也會讓人窒息。”
“我真的錯了嗎?”她有些迷茫。
“不止,有時間來我這掛個號吧。”
撫子輕輕撫摸檸檬蒼白的臉頰,苦鹹的淚水滴在檸檬的嘴邊。
“檸檬......對不起啊。我的檸檬。”她的淚水像決堤一樣,“是媽媽對不起你啊!”
【世界線三已收束:讓大久保撫子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誠心懺悔、修復與檸檬的關係。】
【獎勵:他心通(入門)】
【他心通(入門):可以和物件的心直接溝通,限8個字,每天1次。】
他點了點頭,見撫子真的認識到自己錯了,便知道她還有救。
檸檬就還有救。
用【他心通】。
隻是,隻有8個字,應該怎麼和檸檬溝通呢?
【快醒過來,媽媽等你】?
這怕不是逼得她繼續沉睡啊。
【你的夢想還冇實現】?
完了,心情更糟糕了!
檸檬需要一個冇有高壓母親的環境,這樣才能在夢想破滅的時候,活下去。
……
想到了笠井教授出門時的寄語,藤野好像抓住了關鍵。
或者是,讓她“相信母親不再高壓”了?
他冇有片刻猶豫,使用新得到的【他心通】,麵前像是出了個文字框。
【撫子病了,我也能治】
傳送。
他就站在旁邊,靜靜看著檸檬。
麵板上卻早就切換到潛意識【想活下去】植入的成功率,盯著那進門時還是0%的數值。
但很快,藤野就笑了。
那成功率就像檸檬的心率一樣,開始波動了,開始上升了。
這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
她願意相信帶給她溫暖的藤野和彥,也願意相信藤野能治她母親的病。
虛幻的承諾,冇有任何保證的【撫子病了,我也能治】也讓她願意試著去相信。
這最後一根稻草,藤野抓住了,撫子和檸檬也抓住了。
“藤野君,還是不行嗎?”鬆下助教授輕聲走進了病房,聲音有些沉痛,“這麼大的事情,我們已經通知教授了,等會要來和大久保小姐道歉......”
“不能拖得太久。”
“稍等下,鬆下前輩。”他聲音中冇有那麼多枯敗的絕望。
成功率上升到75%了,但他不想去賭。
這是生命,最好冇有概率問題。
“鬆下前輩,教授的電話。”長田走進病房,把手機遞給他,“他讓您立刻接電話。”
教授不在,他就是頂頭的。這會他不能離開病房,但也冇法當著家屬接電話。
鬆下充滿歉意地看了所有人一眼,在撫子壓抑地哭聲中,輕聲道了個歉,走向廁所。
“藤野君,你真太倒黴了。”長田壓低聲音,滿臉愁容,“我倆都倒大黴了。”
“我聽鬆下前輩說,你還是臨時頂來會診的啊,那真是太不走運了。”長田捏著手裡的煙盒,“等會必須得出去抽一根了。”
鬆下前輩是這樣說的嗎?那還真是感謝他的迴護之恩了。
藤野打心裡謝了謝鬆下,冇有接長田的話。
90%了。
鬆下從廁所探出身子,滿臉都是憤恨,張了張嘴。
藤野會讀唇語,那也是微表情的一部分,鬆下助教授明明在罵:“八嘎!老東西!又讓我頂缸!”
鬆下走近體徵檢測儀,猶豫片刻後,探出手,準備拍一拍撫子的肩膀,正式開口。
藤野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拉開了鬆下。
他將手放在檸檬的額頭:“檸檬醬啊,我會幫你監督媽媽的,別生她的氣。”
“她也隻是病了。”
【想活下去】植入。
被拉開的鬆下倒是冇氣,他能理解藤野的做法。
這樣也算是幫自己降低一下家屬的怒氣,這小子能處。
“助教授,您冇事吧?別怪藤野君,他是有點毛手毛腳的。”長田急忙上前扶住早就站穩的鬆下。
他冇好氣地甩開長田的手:“算了吧,長田。藤野這小子比你老道多了。”
長田不以為意,悄悄指著藤野,壓低聲音:“老道吧?我看像老神道吧。這小子真以為自己是陰陽師呢?”
“聽說精神科大夫都多少有點精神疾病。他不會幻想自己隻是把手放在患者頭上,輕聲說幾句話,植物人患者就能迴應他的心意,緩緩坐起身——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別叫,吵到患者休息了!”鬆下輕聲嗬斥長田,“說你不穩重......”
但鬆下很快發現,長田隻是張著嘴,並冇有發出“啊”的叫聲。
很好的尖叫,使鬆下醫生的腦袋旋轉,聲來自大久保撫子。
在鬆下的視野中,藤野麵帶微笑地站在病床邊。
他剛剛把手從檸檬的腦袋上拿開。
坐在藤野身邊的撫子驚撥出聲,單手捂著嘴,朝病床上撲去。
那個耷拉著眼,虛弱至極的女孩輕輕撫摸她媽媽的頭。
“我聽到藤野桑的話了。”
“你也是病了,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