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那是高爆火藥混合著塑膠製品劇烈燃燒後特有的色澤。
十字路口的中央,原本那輛象徵著官僚權威的豐田皇冠轎車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堆扭曲的廢鐵,黑紅色的火焰在殘骸上肆虐,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熱浪滾滾,將周圍的空氣扭曲得如同幻境,讓人分不清這是繁華的都市,還是戰火紛飛的前線。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群如同來自地獄的黑衣特工,他們的撤離正如他們的到來一樣,冷酷、高效、且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沒有補槍,沒有檢查路邊那些被流彈擊傷的無辜路人,甚至連多看一眼那個燃燒的殘骸都沒有。
在確認了目標車輛的核心部位,那個足以將一切證據和當事人都碳化的駕駛室,已經被高溫徹底吞噬後,領頭的黑衣人隻是簡單地在無線電通訊器上敲擊了兩下。
“哢、哢、哢。”
那種整齊劃一的戰術皮靴踩在玻璃碎片上的聲音,就像是死神收割完畢後的離場曲。
他們動作極其敏捷地躍上了那輛充當兇器的重型渣土車,以及後方接應的一輛無牌商務車。
引擎轟鳴。
這兩輛帶著明顯撞擊痕跡和彈孔的車輛,在滿街驚恐的尖叫聲和遠處警笛的呼嘯聲中,像是一群完成進食的禿鷲,大搖大擺地碾過地上的血跡,消失在了城市錯綜複雜的道路盡頭。
他們並不擔心被追捕。
因為在城北,或者說在這一刻的某種“大人物”的意誌下,監控探頭會失靈,交通管製會滯後,他們是一群被“係統”預設放行的幽靈。
……
路邊的綠化帶泥坑裏。
磯部二郎的腦袋嗡嗡作響,耳膜可能在爆炸的瞬間受到了氣壓的衝擊,此時整個世界的聲音在他聽來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沉悶而遙遠。
他趴在爛泥裡,直到那種代表著死亡威脅的皮靴聲徹底消失,直到周圍開始有膽大的市民試探性地靠近,他纔敢動彈一下。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斷裂的肋骨,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沒有時間呻吟,求生的本能如同腎上腺素一般瘋狂地泵入他的血管,強行驅散了身體的虛弱。
他掙紮著抬起頭,那張平日裏保養得宜、總是掛著矜持笑容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汙泥、鮮血和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紋路。
他的金絲眼鏡隻剩下了一個鏡框掛在耳朵上,原本筆挺的高階西裝已經被樹枝掛爛,看起來比最落魄的乞丐還要狼狽。
他沒有去看那些倒在血泊中、曾經是特搜部精英的同僚屍體,也沒有去看那團吞噬了本田局長的火焰。
那一刻,人性中所有的道德、責任、悲憫,統統給最為原始的獸性讓了路——那是“我想活下去”的獸性。
他踉踉蹌蹌地從坑裏爬了出來,手腳並用地翻過護欄,那一刻的他不像是個檢察官,更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瘋狗。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了。
“嗚——嗚——”
如果是以前,這些聲音代表著正義的到來,代表著救援和秩序。
但在此刻,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笛聲鑽進磯部耳朵的一瞬間,他渾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報警?
等待救援?
“不……絕不!”
磯部的瞳孔劇烈收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如野草般瘋長——這起暗殺,絕不簡單!
那樣的火力,那種如同軍隊般的戰術素養,還有在本田剛被帶走不到十分鐘就在必經之路上設下的完美伏擊圈……
這背後如果沒有警方內部高層的情報支援,如果沒有更高一級權力的默許,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是一次清洗!
是那些站在本田身後的大人物們,為了切斷線索,為了防止那份足以震動整個櫻花國官場的貪腐名單泄露,而實施的一次最高階別的“滅口”行動!
現在的警察局,在他磯部二郎的眼裏,就是另一個等待他自投羅網的屠宰場!
一旦他落入警方手中,無論是被那個“悲痛欲絕”的副局長接見,還是被送往戒備森嚴的特護病房,等待他的結局隻有一個——死於“傷重不治”,或者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醫療事故”。
“不能停下……不能被他們抓到……”
磯部二郎喘著粗氣,眼神在慌亂的車流中瘋狂搜尋。
正午的馬路上,因為前麵的爆炸事故,所有的車輛都堵在了一起。
不少司機正探出頭來觀望,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在拍攝。
磯部鎖定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輛還在怠速狀態的銀色本田轎車。
車窗半降,駕駛座上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上班族模樣的男人,此刻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不遠處燃燒的廢墟,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朝著他撲過來。
“砰!”
磯部猛地撲到了車門上,那隻滿是血汙的手一把抓住了車門把手,用力一拉。
車門鎖著。
“開門!!!”
磯部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嘶吼,用力拍打著車窗玻璃。
血水順著他的手掌印在潔凈的玻璃上,畫出一個猙獰的手印。
裏麵的司機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升起車窗並踩油門逃離這個瘋子。
“你幹什麼?!快滾開!我要報警了!”司機驚恐地喊道。
“我就是官方!!把門開啟!立刻!!”
磯部二郎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他顫抖著手,從那個破爛西裝的內袋裏,胡亂地掏出了那本代表著他身份的黑色證件——特搜部檢察官證。
他將證件那一麵狠狠地拍在玻璃上,臉緊緊地貼著車窗,五官因為用力擠壓而變形,眼睛裏佈滿了血絲,看起來比剛剛那群殺手還要恐怖。
“看清楚!地檢特搜部!我在執行國家最高機密任務!你的車被徵用了!不開門就是妨礙司法公正!我有權當場擊斃你!!”
他在咆哮,他在用自己畢生所學的官僚恐嚇術和法律詞彙,在這個混亂的街頭,編織最後一道護身符。
那個可憐的司機被這種陣仗徹底嚇蒙了。
他看到了那個雖然染血但依然熠熠生輝的金色徽章,也看到了磯部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作為普通市民,麵對這種級別的“公權力”威壓,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哢噠。”
車鎖被開啟了。
磯部二郎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把拉開車門,像一袋土豆一樣把自己塞進了副駕駛。
“開……開車!!”
他癱軟在座椅上,指著前方,喉嚨裡發出急促而破裂的喘息聲:
“往前開!不管是撞過去還是壓過去!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快!!”
“去……去哪裏?”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劇烈顫抖,他看著旁邊這個如同血葫蘆一樣的大官,帶著哭腔問道。
磯部閉上了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大腦從那種暈眩中清醒過來。
去哪裏?
警局不能去,醫院不能去,地檢署……
也不能回。
誰知道那裏有沒有本田的同黨?
誰知道上層是不是已經達成了某種犧牲他的默契?
整個戶亞留,對於此刻掌握著那個U盤秘密的磯部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想要絞死他的蜘蛛網。
在這個規則崩壞、黑白顛倒的時刻,唯一能給他提供庇護,唯一有能力在那些大人物的屠刀下保住他這條狗命的地方,隻有一個。
那就是一個完全獨立於這套腐朽官僚體係之外,一個以暴力構建秩序,以金錢鑄就壁壘的“國中之國”。
磯部二郎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去城南!”
他嘶啞著嗓子吼道:
“去城南區!真龍大廈!立刻!!!”
司機一愣:“城南?可是那裏是……”
“別廢話!讓你開就開!哪怕闖紅燈也無所謂!所有的違章我給你消!所有的損失我賠給你十倍!快開車!!!”
磯部抓住了司機的衣領,那沾血的手指幾乎掐進了對方的肉裡。
那種殺氣,是真真正正見過地獄後沾染回來的。
司機不敢再問,一腳油門踩到底。
轎車發出一聲轟鳴,輪胎在柏油路上劇烈摩擦,繞過了前麵的擁堵,甚至碾過路邊的草坪,像是一條受驚的魚,一頭紮進了混亂的車流,向著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
車輛飛速行駛。
隨著警笛聲被逐漸拋在身後,周圍的景象開始從混亂的事故現場轉變為正常的城市街道。
車廂內,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並沒有消散,反而隨著沉默的發酵而變得更加粘稠。
磯部二郎癱在座位上,他的手依然緊緊地按在胸口內側——那裏裝著那個足以讓半個戶亞留官場地震的U盤。
那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的心情在極度的恐慌過後,慢慢冷卻下來,變成了一種更為冰冷的絕望。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讓司機停車去看看那些還沒死的部下。
那些和他朝夕相處的年輕檢察官,那些為了保護他而被機槍掃射成碎片的保鏢,此刻或許還在血泊中哀嚎,或許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但磯部不在乎了。
或者說,他不敢在乎。
人性中最自私的一麵在此刻暴露無遺。
什麼同僚情誼,什麼長官責任,在自己的生死存亡麵前,輕得像是一粒灰塵。
他滿腦子想的隻有一件事——隻要我活著。
“我不能死……我還要當檢事長……我的兒子還要上大學……”
他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拭著臉上已經乾結的血塊,卻怎麼也擦不幹凈。
隨著車子駛過跨海大橋,進入城南地界。
周圍的景色明顯變了。
如果說城北和城西還殘留著上個世紀的陳舊與灰暗,那麼城南就是一座在這個亂世中拔地而起的未來都市。
寬闊整潔的街道,井然有序的車流,路邊巡邏的甚至不再是那種穿著舊製服的警察,而是穿著帶有“真龍安保”標誌的、全副武裝的私人衛隊。
一種強烈的、屬於另一個體係的安全感,或者說是一種更為強大的秩序壓迫感,撲麵而來。
這裏是龍崎真的地盤。
也是那些想要殺他的“官方殺手”們,絕對不敢輕易把手伸進來的禁區。
磯部看著窗外那些巨大的、印著真龍集團標誌的廣告牌,心裏五味雜陳。
他昨天還在宴會上自詡為正義的化身,覺得自己是利用龍崎真的資源來清洗官場的英雄。
可現實給了他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本田死了,死於自己人的屠殺。
法律在暴力麵前成了廢紙。
原來,所謂的黑與白,真的沒有界限。
原來,真正的庇護所,不在那棟掛著國徽的大樓裡,而在這座由黑幫建立的商業帝國之中。
“真是諷刺啊……”
磯部在心裏苦笑,眼角流下了一滴不知是疼痛還是屈辱的淚水。
他不僅要尋求庇護,他還要徹底把自己賣給真龍會。
因為隻有徹底成為龍崎真的人,隻有藉助這股龐大的法外力量,他纔有機會在那群想要滅他口的大人物麵前活下來,甚至……咬回去。
“到了嗎?”
磯部看著前方那棟高聳入雲、通體黑色的宏偉摩天大樓,那大樓在陽光下閃爍著如同龍鱗般的光澤,給人一種無法直視的壓迫感。
真龍大廈。
那既是深淵的入口,也是他磯部二郎唯一的……方舟。
“先生,到……到了。”司機的聲音依然在發抖,他隻想趕緊把這個煞星送走。
車剛停穩,磯部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他推開車門,不顧身上的傷痛,跌跌撞撞地衝下了車。
大廈門口,兩排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黑西裝安保人員立刻警覺地圍了上來。
“站住!幹什麼的!”
麵對這些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極道分子,磯部這一次沒有掏出那本毫無用處的檢察官證,也沒有擺出任何高官的架子。
“我是……我是龍崎會長的客人!”
他抓住了最前麵的一名安保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卑微到極點的懇求:
“我叫磯部二郎!特搜部部長!我有十萬火急的情報要見會長!求求你們……快帶我去見他!”
“告訴他……本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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