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一瞬間的撞擊,產生的聲音甚至不再像是金屬的碰撞,而更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臨死前發出的淒厲咆哮。
那是數十噸重的滿載渣土車,在時速八十公裡以上的高速動能下,與一輛不足兩噸的豐田轎車正麵“擁抱”時所爆發出的物理法則的絕對壓製。
沒有奇蹟,也沒有任何所謂的“緊急避險”。
那輛承載著特搜部部長和城北警察局長、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權力的黑色轎車,在那個紅綠燈路口的中央,脆弱得就像是一個被頑童一腳踢飛的易拉罐。
巨大的衝擊力首先撕裂了轎車的側麵B柱。
原本堅固的防撞鋼樑在這一刻就像是麵粉做的,瞬間向內凹陷了將近半米。
緊接著,整輛車像是失去了地心引力的束縛,被那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地鏟飛到了半空之中!
“嘎吱——崩!!”
那是底盤懸掛係統徹底斷裂的悲鳴。
轎車在空中不僅橫飛出去十幾米,更是在這種恐怖的慣性下,開始了瘋狂的翻滾。
一圈,兩圈,三圈……
天旋地轉。
對於車內的磯部二郎和本田局長來說,世界在這個瞬間崩塌了。
上下顛倒,左右逆轉,窗外的景色——陰沉的天空、驚恐的行人、破碎的紅綠燈,全都變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塊,在視網膜上瘋狂旋轉。
磯部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位移,大腦像是被放進了攪拌機裡,甚至連思考“我是否會死”這個念頭的時間都沒有。
安全帶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胸口,勒斷了幾根肋骨,但這根平日裏讓他感到束縛的帶子,此刻卻成了他在這個旋轉的離心機裡唯一的生命線。
而坐在另一側、也就是撞擊點那一側的本田局長,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即便車身經過防彈改裝,即便玻璃加厚,但在這種連卡車都撞不贏的重量級對決中,所有的防禦都顯得那麼可笑。
車門嚴重變形,巨大的金屬擠壓進來,瞬間撞斷了他的左臂和左腿。
“哐當——!!!!”
終於,在空中完成了數次令人眼花繚亂的死亡翻滾後,那輛已經嚴重變形、如同廢鐵一般的黑色轎車,重重地砸落在了路邊的綠化帶裡,底盤朝上,四個輪子還在慣性地空轉著,發出“滋滋”的絕望聲響。
引擎蓋下冒出了滾滾的白色蒸汽,混合著泄漏的汽油味和被高溫熔化的橡膠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十字路口。
……
死寂。
在一場如此劇烈的撞擊之後,街道上通常會出現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行人嚇傻了,甚至連尖叫都忘了發出來。後麵的護衛車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急剎車,車胎在地上磨出幾條黑黑的長印,車頭互相碰撞在一起,亂成了一團。
然而,這場死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嘎吱——”
那輛肇事的重型渣土車,在撞飛轎車後,竟然依靠著龐大的身軀和慣性,硬生生地橫在路中間,並沒有急著逃逸。
車廂後方,那層用來遮蓋渣土的綠色帆布被猛地掀開。
並不是泥土。
藏在那綠色帆布之下的,是地獄。
十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黑色頭套、隻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男人,如同下餃子一般,動作極其矯健地從高高的車鬥上一躍而下。
他們手裏拿的不是黑幫常用的短刀或棒球棍,甚至不是普通的手槍。
在正午慘淡的陽光下,他們手中的武器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冽光澤——那是短小精悍的MP5衝鋒槍,以及兩挺彈鼓供彈的輕機槍!
這根本不是交通事故,甚至不是普通的刺殺。
這是戰爭。
“目標確認!一個不留!”
領頭的一名黑衣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低吼了一聲,隨即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突突突突突——!!!”
槍聲大作!
密集的子彈如同一陣金屬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車禍現場。
那些從後車裏掙紮著爬出來的、屬於地檢署的保鏢和隨行檢察官,還沒來得及摸向腰間的配槍,就被這迎麵而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血肉橫飛。
9毫米的手槍彈和5.56毫米的步槍彈在這個距離上展現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防彈衣?
在這種持續性的火力壓製下,普通的輕型防彈衣瞬間就被撕碎。
慘叫聲被槍聲淹沒,汽車玻璃炸裂的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檢察官,那些自認為代表著正義與秩序的公職人員,在這一刻,與街邊被踩死的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引以為傲的證件、他們的權力、他們的威嚴,都擋不住一顆僅僅價值幾百日元的銅芯子彈。
……
側翻的皇冠轎車內。
磯部二郎覺得自己還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
他的眼鏡早已不知道飛到了哪裏,視線一片模糊。
額頭上開了一個大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眼眶流進眼睛裏,把世界染成了令人絕望的紅色。
肋骨斷裂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鋸子在肺葉裡拉扯。
“咳咳……咳……”
磯部嗆出了一口血沫,他在這種極致的暈眩中,還是勉強維持了一絲求生的理智。
他聽到了外麵密集的槍聲。
那是隻有在動作電影裏才會聽到的聲音,密集、暴躁、充滿殺意。
“有……有埋伏……”
磯部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知道,如果繼續待在這個鐵罐子裏,哪怕沒被撞死,也會被外麵的子彈打死,或者被爆炸燒死。
必須出去!
他費力地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安全帶的卡扣。
手指因為顫抖而不聽使喚,但他還是死死地扣住了那個紅色的按鈕,用力一按。
“哢噠。”
安全帶鬆開。
磯部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變成“地板”的車頂棚上,這一下摔得他又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咬破了舌尖,用劇痛強行喚醒神智。他手腳並用,在一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屬零件中艱難地爬行。
車窗玻璃早已碎沒了,那個扭曲的窗框成了唯一的逃生通道。
磯部先把頭探了出去。
外麵的空氣充滿了火藥味。
透過那翻倒的車身縫隙,他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不遠處的護衛車隊已經全滅了,那十幾輛車被打得千瘡百孔,正在冒煙。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血流成河。
而那一群黑衣殺手,正排成一排,端著還在冒煙的槍口,邁著整齊且冷漠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這輛翻倒的皇冠車逼近。
他們在清場。
他們在確認核心目標是否死亡。
“該死……該死……”
磯部二郎的心臟在瘋狂地收縮。他轉過頭,看向車內那個依然被卡在變形座椅上的男人——本田。
本田已經昏過去了。
他的左臂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彎曲,頭上滿是血,那個往日裏威風凜凜的局長,此刻就像是一隻被宰了一半的肥豬,垂著頭,甚至連呻吟聲都沒有發出來。
磯部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救?
還是不救?
如果現在跑,以他的位置,趁著這輛車側翻形成的角度盲區,或許能滾進旁邊的下水道或者綠化帶深處。
但如果救本田,那就是個巨大的累贅,百分之百會一起死在這裏。
可是……
磯部的腦子裏閃過了昨晚的雄心壯誌,閃過了那個還沒實現的“檢事總長”的夢想。
本田是關鍵。
本田還沒受審,U盤雖然是鐵證,但如果本人死了,這就是個死無對證的懸案。
到時候,不僅功勞沒了,這起針對特搜部的屠殺大案,最後很可能會被定性為普通的交通意外或者是簡單的報復仇殺,而他磯部,將一無所有。
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名檢察官的最後底線,或者是那種還沒被完全泯滅的人性,讓他下意識地不想看著同伴就這麼被炸死。
“媽的……賭一把!”
磯部一咬牙,沒有第一時間逃跑,而是反身抓住了本田的一隻腳踝,拚了命地往外拖拽。
“本田!醒醒!別他媽睡了!醒醒啊!”
磯部一邊用力拉扯,一邊壓低聲音嘶吼著。
但是本田太重了,那個二百斤的身體加上被卡住的座椅,簡直像是一座大山。
以磯部現在受傷的身體狀況,根本拖不動分毫。
他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臉色漲得紫紅,指甲在金屬板上劃得鮮血淋漓。
“出來啊!你這個貪官!給我出來!你要是死了老子去審判誰?!”
就在他絕望地拉扯時。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皮靴踩在玻璃渣上的聲音,清晰得就在耳邊。
磯部抬起頭,正好從破碎的車窗看出去。
大約五米開外。
三個黑衣人停下了腳步。
他們並沒有立刻開槍射擊車內的兩人。為首的一個黑衣人,眼神冷漠地通過破窗看了磯部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本田。
那個眼神……
沒有一絲一毫的“確認目標生還準備營救”的意思。甚至連一絲“仇殺”的憤怒都沒有。
那是一種看著兩袋垃圾需要處理的平靜。
磯部看懂了那個眼神。
他的心在這一瞬間沉到了穀底,甚至比剛才翻車時還要冰冷。
他突然明白了一個讓他戰慄的事實:
這些人……不是本田的人來救他的,也不是仇家來尋仇的。
這是“滅口”。
是本田背後那些所謂的大人物,那些真正的權力核心,派來的“清道夫”!
他們不需要本田活著。
恰恰相反,在這個節骨眼上,本田隻有死了,才能保守住所有的秘密,才能切斷特搜部繼續向上追查的線索!
這群人,是要讓這一切都在這場“意外”的車禍中,化為灰燼!
“不……不要……”
磯部張開嘴,想要喊叫。
但為首的黑衣人並沒有給他任何交流的機會。
那個黑衣人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裏,摸出了兩枚墨綠色的圓柱體。
他的動作熟練而流暢,大拇指輕輕一彈。
“叮。”
拉環彈開的聲音,在這嘈雜的環境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手榴彈。
高爆手雷。
黑衣人沒有立刻扔,而是握在手裏停留了一秒,似乎是在讀秒。
磯部二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擴大到了極限,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臟,捏得粉碎。
“跑!!!”
那一刻,所有的升官發財,所有的正義感,所有的所謂責任,統統都去他媽的了。
生存的本能佔據了絕對的高地。
磯部二郎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抓著本田腳踝的手。
他甚至用力在車架上蹬了一腳,藉助這股反作用力,整個人像是一條瀕死的泥鰍,從那扇破窗裡猛地竄了出去!
他不顧一切地向著反方向、向著那個惡臭的下水道入口狂奔,甚至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飛撲過去!
“嗖——”
“嗖——”
兩枚手榴彈在空中劃過兩道優美的拋物線。
它們沒有落地,而是精準無比地鑽進了那輛側翻的黑色轎車內部,滾落到了昏迷的本田局長的懷裏,就像是兩個致命的禮物。
“咚。”
輕輕的落地聲。
正在拚命往綠化帶坑裏鑽的磯部二郎,在這一瞬間死死地抱住了頭,閉上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下一秒。
“轟————!!!!!!”
巨響。
震徹天地的巨響。
比剛才兩車相撞的聲音還要大上十倍的爆炸聲,在這個路口轟然炸開。
兩枚高爆手雷在一個密閉的金屬空間內同時引爆,再加上泄露的油箱被高溫瞬間點燃,產生的威力是毀滅性的。
一團直徑超過十米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那是死亡的蓮花。
衝擊波夾雜著烈焰,橫掃了周圍二十米的區域。
路邊的景觀樹被連根拔起,綠化帶被瞬間燒焦。
趴在坑裏的磯部隻覺得後背一陣灼熱的劇痛,像是被火鞭狠狠地抽了一記,隨後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又重重地拍在了泥土裏。
但他沒死。
他顫抖著抬起頭,滿臉是泥和血,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他回頭看去。
那個位置……
已經沒有車了。
隻剩下一個正在熊熊燃燒的巨大金屬骨架。
火焰在狂舞,吞噬著一切。
至於本田局長……
那個在城北呼風喚雨、那個自信滿滿地說自己能翻盤、那個剛剛還在嘲笑磯部不懂規矩的老官僚。
此刻已經變成了這團烈火中,連DNA都找不回來的一捧焦炭。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痛苦。
就這樣,帶著他那一肚子的秘密,帶著他對這個官場最後一點可笑的信任,葬身在這片象徵著絕對權力與絕對暴力的火海之中。
黑衣人們沒有停留。
他們在確認爆炸發生後,立刻轉身,跳上了那輛渣土車。
卡車咆哮著,碾過一地的屍體和碎片,揚長而去,消失在混亂的車流之中。
隻留下這滿地的狼藉,和熊熊燃燒的火焰,在無聲地嘲笑著所謂的正義與秩序。
磯部趴在泥坑裏,看著那團火,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流了下來。
不是為了本田。
而是為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於這個瘋狂世界的……
無盡恐懼。
龍崎真說得對。
如果不狠,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裏,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
而今天,這一課,是用本田的灰燼給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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