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空依舊陰沉得有些可怕。
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在城北警署那棟略顯陳舊、充滿了上世紀昭和風格的灰白色大樓頂上。
這裏是城北治安的核心,是秩序的象徵,也是數百名警員的堡壘。
但在今天上午九點整,這棟象徵著不可侵犯的建築物,卻迎來了一群極其特殊、也極其危險的“不速之客”。
五輛沒有任何標識的轎車,排成一條肅殺的長龍,無視門口警衛驚訝的注視,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直接開到了警署主樓的台階下。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
二十名穿著深色西裝、胸前佩戴著象徵檢察官身份的“秋霜烈日章”徽章的男人,如同沉默的烏鴉群一般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經過一夜未眠、此刻雙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某種亢奮光芒的特搜部部長——磯部二郎。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那份剛剛蓋上鮮紅印章的傳喚令,那薄薄的幾頁紙,在他手中卻彷彿有著千鈞之重。
那是龍崎真遞給他的刀,也是他用來劈開這混沌官場、斬獲後半生榮華富貴的利刃。
“部長,這就是城北警署。”
身邊的助手低聲提醒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避免的緊張。
畢竟,這裏是警察的大本營。
在櫻花國的司法體係裏,雖然檢察廳擁有指揮警察的權力,但“檢警不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警察看不起檢察官那種高高在上的文官做派,檢察官則厭惡警察那股子匪氣和地頭蛇習氣。
直接帶著大隊人馬衝進警署去抓捕一位現任局長,這在戶亞留乃至整個警界歷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甚至是破天荒的挑釁行為。
磯部二郎抬頭看了一眼那麵懸掛在大樓正中央的、巨大的櫻花警徽,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野心的複雜空氣。
他在心裏默唸著龍崎真昨晚許下的承諾,想起了此時正安置在安全屋的家人,以及自己那必須要再上一層樓的仕途。
所有的猶豫都在這一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進去。”
磯部二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率先邁上了台階。
……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當這群穿著深色西裝、氣勢洶洶的男人湧入警署一樓大廳的那一刻,原本還在處理早班交接、喝著咖啡閑聊的警員們瞬間炸了鍋。
前台的值班警曹是一個已經在城北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條,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就不是什麼來報案的市民,也不是上麵來視察的領導,而是一群來找茬的“惡客”。
警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帶著七八個巡警立刻圍了上來,手甚至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警棍上,一臉橫肉地擋在了磯部的麵前。
“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這裏是城北警署!沒有預約,閑雜人等禁止入內!都給我退出去!”
警曹的嗓門很大,帶著一股子在基層常年對付混混練出來的威懾力。
然而,麵對這種嗬斥,磯部二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說話,甚至腳步都沒有停頓半分。
站在他身邊的助手猛地跨出一步,直接將那一本象徵著“地檢署特別搜查部”的黑色證件舉到了那個警曹的鼻子底下,語氣冰冷而生硬:
“地檢署特搜部辦案。這就是我們的預約。”
警曹愣了一下,看清了那個令人心悸的“秋霜烈日”徽章後,臉色變了變,但身為城北警察的傲慢讓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讓路。
在這裏,他是地頭蛇,是本田局長的看門狗。
平日裏就算是市裏的議員來了也得客客氣氣,特搜部又怎麼樣?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特搜部?”
警曹冷笑一聲,不僅沒退,反而挺起胸膛,用那寬厚的身體死死堵住了通往電梯的通道:
“好大的威風啊!怎麼,你們特搜部現在查案子都查到我們警察頭上了?這是哪個部門給你們的權力?跨係統執法,有警察本部的協查令嗎?有公安委員會的批文嗎?”
“要是沒有,那就請回吧!我們本田局長正在開重要的早會,沒空接待你們這些沒事找事的文官!”
這番話充滿了挑釁,也瞬間點燃了現場的火藥味。
周圍的警員們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有的甚至故意解開了警服的釦子,露出裏麵的肌肉,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冷笑。
在他們看來,這群隻會寫材料的檢察官要是敢在警署撒野,那就是自討苦吃。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中彷彿能聽到火花滋滋作響的聲音。
這是“暴力機關”與“法律監督機關”之間最原始、最**的碰撞。
磯部二郎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地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掏出一塊眼鏡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
“警察本部?公安委員會?”
磯部輕笑了一聲,那種笑容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上位者的淩厲:
“如果你們是在辦案,那確實需要這些手續。但很遺憾,我現在不是來跟你們‘協查’的。”
他重新戴上眼鏡,那雙眼睛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那個不可一世的警曹:
“我是在行使檢察權的最高指令——‘直接立案偵查’。在這個指令下,就算是你們的警視總監站在這裏,也得給我讓路。”
“至於你……”
磯部二郎向前逼近了一步,那種常年處於高位積累下來的官威,竟然逼得那個身高一米八的警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一個在職二十年的警曹,公然阻礙地檢署執行公務,並且言語侮辱司法人員。你是想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手上的警棍下了,換上一副手銬,送你去跟昨晚抓回來的那些罪犯關在一起嗎?”
“在城北這塊地界上作威作福久了,是不是忘了,哪怕是你身上這身皮,也是法律給你的,而不是本田給你的?!”
這最後一聲怒喝,如同一記悶雷,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那名警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來走過場的,是真帶著殺氣來的。
阻礙特搜部辦案,這頂帽子扣下來,足夠讓他丟了飯碗甚至吃牢飯。
“我……我……”
警曹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腳下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挪了挪,露出了一條縫隙。
“走。”
磯部二郎沒有再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身後那二十名如狼似虎的檢察官,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接刺入了這座象徵著城北最高治安權力的心臟。
……
頂層,局長辦公室。
此時的本田局長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心情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窗外的天氣陰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昨晚在城南的使館賭場,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龍崎真竟然敢那麼直白地威脅他,甚至想要讓他這個堂堂局長當黑幫的保護傘。
這不僅是對他權威的挑釁,更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機。
雖然他當時嚴詞拒絕了,表現出了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但他心裏很清楚,龍崎真那種人,既然敢開口,手裏必然握著某種底牌。
“那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
本田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執聲,那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在這層樓辦公的都是高階警司,平時連走路都是輕手輕腳的。
“怎麼回事?!”
本田猛地放下茶杯,剛想按下桌上的對講機質問秘書。
“嘭——!!!”
那扇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局長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
巨大的撞擊聲讓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本田嚇得手一抖,滾燙的紅茶潑在了他的手上。
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剛要咆哮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混蛋敢闖他的辦公室。
但當他看清湧入屋內的人群時,那個到了嘴邊的“滾”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陌生人迅速佔據了辦公室的各個角落,將他團團圍住。而領頭的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本田認識。
不僅認識,而且還曾經在幾次高層的酒會上見過麵,甚至他還因為對方手裏那個不溫不火的權力而有些輕視對方。
“磯……磯部?!”
本田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裏瞬間升起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特搜部的人怎麼會來這裏?而且還是這種闖門而入的架勢?
難道……龍崎真那傢夥昨晚說的不是大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才過了一個晚上!
就算龍崎真要舉報,特搜部的立案程式也沒這麼快!
更何況這裏是城北,是我的地盤!
本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好了麵部表情,擺出了一副受到了冒犯、怒極反笑的姿態。
“磯部部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本田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雖然隻有一個人,但他多年積攢下來的官威讓他看起來依然像是一頭領地的雄獅:
“這就是你們特搜部的辦事風格嗎?不敲門,不通報,帶著一群人像土匪一樣衝進我的辦公室?怎麼?難道你們是把我這警察局當成了菜市場,想來就來?”
“這要是傳出去,讓市民們知道檢察廳的人居然公然踐踏警方的尊嚴,磯部部長,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他在試圖反壓一頭。
他在用“組織架構”和“部門尊嚴”這頂大帽子來壓人。
如果是平時的磯部二郎,或許會在這種氣場下選擇稍微緩和一下語氣,甚至可能會為了顧全大局而退讓三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磯部,懷裏揣著核彈,背後站著真龍。
“尊嚴?”
磯部二郎笑了。
他緩緩地走到本田麵前,那種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客套,隻剩下一種看待階下囚的憐憫與冷漠。
“本田局長,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您還在這裏跟我談什麼尊嚴,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
“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本田厲聲喝道,但他眼神深處的慌亂已經出賣了他。
磯部從懷裏掏出了傳喚令,像是展示一份死亡通知單一樣,慢慢地展平,舉到了本田的眼前。
“我是來請您回去喝茶的,本田局長。”
磯部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關於您在過去五年任職期間,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多次違規乾預司法公正、以及……”
說到這裏,磯部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本田的表情,然後丟擲了那個最重磅的炸彈:
“以及深度涉入某些地下非法組織的洗錢活動。我們特搜部已經掌握了確鑿的初步證據,需要您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放屁!!”
本田猛地一揮手,直接將那張傳喚令打落在地,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漲成了豬肝色:
“汙衊!這是**裸的汙衊!我有權拒絕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我要給警視總監打電話!我要投訴你們濫用職權!”
說著,他轉身就去抓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隻要能聯絡上上麵的人,隻要能把水攪渾,他就有機會脫身。
“攔住他!”
磯部一聲厲喝。
兩名早有準備的檢察官瞬間沖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本田的胳膊,強行將他從電話機旁拖了開來。
“放手!你們這是造反!我是局長!這裏是我的警署!來人!來人啊!!!”
本田瘋狂地掙紮著,向門外大喊。
走廊裡聚集了不少被驚動的警察,他們看著自家局長被檢察官像抓小雞一樣控製住,一個個目瞪口呆,甚至有幾個忠心的手下想要衝進來解圍。
“都給我站住!!”
磯部二郎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口那些蠢蠢欲動的警察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他大步走到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像是一尊門神般擋在那裏。
“地檢署正在執行公務!涉及絕密貪腐案件!誰敢再向前一步,就是從犯!就是同謀!你們身上這身警服還想不想穿了?!”
“想清楚!本田倒了,你們還能接著乾!但如果你們為了這個泥菩薩把把自己搭進去,那就是一輩子的汙點!”
這一嗓子,徹底震懾住了門外那群想要護主的警察。
大家都是體製內的人,誰也不是傻子。特搜部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抓局長,肯定是手裏有了鐵證。
這種時候上去表忠心,那不是送死嗎?
人群中開始出現退縮,猶豫,最後變成了沉默的圍觀。
本田看到這一幕,心徹底涼了。
他知道,大勢已去。
這棟曾經完全屬於他的大樓,在這一刻,已經不再姓本田了。
磯部重新走回屋內,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他撿起地上那張被本田打落的傳喚令,拍了拍上麵的灰塵,然後走到癱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本田麵前。
他俯下身子,雙手撐著辦公桌,那雙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光芒。
“本田局長,別掙紮了。電話你也打不出去了,這裏的線路在五分鐘前就被切斷了。”
“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特搜部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
磯部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本來有些東西……我是不想說得太直白的,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混,說出來實在是不體麵。”
“關於大使館賭場裏的那張桌子……關於那位每個月準時往瑞士賬戶裡打錢的情婦……還有昨晚在您隔壁包廂裡發生的那些‘有趣’的對話……”
每說一個字,本田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聽到“大使館”這三個字的時候,本田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那裏是他自認為最安全、最隱秘的堡壘,有外交豁免權做掩護,連法律都管不到。
可是現在,連那裏都漏了。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磯部直起身子,眼神冰冷:
“現在跟我走,配合調查,如實交代,看在你多年‘服務’的份上,或許還能給你留最後一點顏麵,讓你有機會以‘身體原因’之類的理由退下來,至少不至於讓你的家人都在電視上看到你戴著手銬的樣子。”
“但如果你非要在這裏鬧,非要逼我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醜事一件件抖落出來,讓門口那些把你當神一樣供著的下屬們聽聽……”
磯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露出一個令人絕望的微笑:
“到時候,鬧大了,不僅是你完蛋,你身後的那些人……恐怕為了自保,會比我更想讓你‘永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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