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警署署長……本田。”
當這個名字伴隨著那枚漆黑的U盤落在金絲楠木的桌麵上時,宴會廳內原本和諧融洽、充滿了“感恩”與“夢想”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幹了。
磯部二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種極其滑稽的定格。
他手裏還端著那是沒來得及放下的半杯紅酒,但此時此刻,這杯剛才還讓他覺得甘醇無比的頂級佳釀,突然變得比毒藥還要燙手。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U盤,彷彿盯著的不是一份足以讓他升官發財的功勞,而是一枚已經拉開了引信、正在讀秒的核彈。
汗水。
細密的、冰涼的汗水,幾乎是在幾秒鐘內就順著他那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際線滲了出來,滑過他有些發福的臉頰,滴落在潔白的餐巾上。
“這……這……”
磯部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發出的隻有乾澀而破碎的氣音。
本田局長。
那可不是什麼街道派出所的小巡警,也不是什麼因為一時貪念收了幾萬塊錢的小科長。
那是一方諸侯,是整個戶亞留北區的治安最高長官!
更重要的是,在本田的背後,站著的是雖然有些老邁但依然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山王會”;而在官麵上,他的履歷直通東京警視廳,據說跟幾位國會議員都有著常年的“高爾夫球友”關係。
這是一張網,一張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巨大權力網。
如果動了他,那就不僅僅是抓一個貪官那麼簡單,那是向整箇舊有的警察體係宣戰!
是把整個城北的遮羞布一把扯下來!
“怎麼?磯部部長。”
龍崎真並沒有催促,依舊保持著那種慵懶而優雅的坐姿,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的底座,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剛才您不是說,隻要是職權範圍內,刀山火海都不皺眉頭的嗎?怎麼,這把火還沒燒起來,您就已經覺得燙手了?”
磯部二郎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將酒杯放下,哪怕動作已經儘力放輕,玻璃杯底磕碰桌麵時依然發出了刺耳的脆響。
他摘下眼鏡,從兜裡掏出手帕,有些狼狽地擦拭著臉上不斷冒出的冷汗。
在龍崎真這種頂級的掠食者麵前,他知道掩飾毫無意義,他必須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哪怕這會顯得他有些懦弱。
“龍……龍崎會長。”
磯部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那種剛才還在豪言壯語的氣勢已經蕩然無存:
“不是我不想接這個功勞……實在是,這個名為‘本田’的山芋,太燙手了,甚至可能會炸爛我的手。”
他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看著龍崎真,眼神中充滿了官僚特有的精明與畏縮:
“您是商界巨擘,也是道上的霸主,您習慣了用實力和暴力去打破規則。但在我們這個體係裏……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磯部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沉重地開始剖析:
“第一,檢警關係。在櫻花國,檢察廳和警察廳雖然名義上是上下級,但實際上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對立與合作關係。本田這種級別的局長,他的檔案是在警察廳本部的‘人事一課’掛了號的。即使我是特搜部,想要動他,必須經過極其繁瑣的報批程式。一旦風聲走漏,警察係統內部的那種‘護犢子’的本能會立刻啟動。他們會銷毀證據、轉移證人,甚至反過來調查我的部門是否涉嫌‘違規執法’。”
“第二……”磯部看了一眼那個U盤,眼神閃爍,“這個U盤裏的證據,來源……合規嗎?”
他雖然沒明說,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龍崎真怎麼搞到這些東西的?
必然是偷拍、黑客或者是脅迫。
“特搜部辦案講究程式正義。如果這份證據的來源不幹凈,就算把它遞交到法庭上,對方的辯護律師也有一萬種方法以‘取證非法’為由將其駁回。到時候,本田不但沒事,反而會倒打一耙,告我栽贓陷害。那時候,我這身皮扒了是小事,恐怕後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撿肥皂。”
磯部越說越覺得絕望,他攤開雙手,甚至帶著一點哀求的語氣:
“會長,我也想往上爬,我也想當檢事總長。但這條路如果是在懸崖上走鋼絲,下麵還是萬丈深淵,我就不得不考慮一下……我那個剛剛考上名校的兒子,還有剛做完手術的老母親,如果我折了,他們怎麼辦?”
“在官場上,我們要打的是有把握的仗。這種不僅要跟地方豪強硬碰硬,還要得罪整個警察體係的自殺式衝鋒……恕我直言,這簡直就是去送死啊。”
磯部的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也極其現實。
這也是無數試圖挑戰權威、整頓吏治的官員最終選擇同流合汙的根本原因——代價太大,阻力太強,後果太慘痛。
偌大的宴會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磯部緊張地看著龍崎真,生怕這位大金主因為被拒絕而惱羞成怒。
他可是聽說過龍崎真的手段的,翻臉不認人那都是輕的,要是真惹火了他,估計自己連走出這個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龍崎真並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他隻是安靜地聽完了磯部的長篇大論,然後轉過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如同冰山雪蓮般優雅靜默的冴子。
“冴子。”
龍崎真笑了笑,眼神中帶著一種對自家人的信任與默契:
“我們的磯部部長雖然是特搜部的精英,但畢竟隔行如隔山,對於你們警察係統內部的那點彎彎繞,他似乎有些過度擔憂了。既然是同僚,有些‘內部訊息’,你是不是該給他透個底?”
冴子微微頷首,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種屬於城南“鐵娘子”的強悍氣場,在這一瞬間從那件墨綠色的晚禮服下迸發而出。
她不再是剛才那個陪襯的花瓶,而是一位真正掌控著實權、深諳警界潛規則的高階警司。
“磯部部長,您的顧慮很有道理。如果是放在平時,您想動本田,確實是自尋死路。”
冴子的聲音清冷,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切入了問題的核心:
“警視廳的確護短,‘人事一課’也的確難纏。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您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前提——‘輿論’與‘派係’。”
冴子伸出潔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條線:
“本田是城北的局長,他之所以能坐穩這個位置,是因為他不僅餵飽了下麵的人,更因為他是‘舊關東派’在戶亞留的一枚重要棋子。可是您知道嗎?隨著下個月警視總監的換屆選舉臨近,東京那邊的‘新改革派’正在急於尋找突破口,想要清洗掉那些把持著地方警權、與黑惡勢力勾結過深的老害蟲,以此來樹立新的威信。”
磯部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是官場老手,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政治鬥爭!
“您的意思是……”磯部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我的意思是,本田現在在東京那邊,已經不是什麼受保護的寶貝了,而是一塊誰都想咬一口、卻又怕弄髒手的肥肉。”
冴子冷冷一笑,那種對權謀的洞察力讓人心驚:
“現在缺的,隻是一個把他拉下馬的‘契機’,或者說,一把遞到‘新改革派’手中的刀。”
“至於您擔心的警察內部反彈……”冴子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自信的傲然:
“我是城南警署的局長。我可以向您保證,在您對本田發起調查的那個時間段裡,整個戶亞留地區,除了城北警署那幫已經被嚇破膽的廢物,其他分局的所有警力都會保持‘無線電靜默’。不會有任何人去給本田通風報信,更不會有人敢阻撓特搜部的辦案。”
“因為,這不僅是龍崎會長的意誌,更是東京某些大人物想要看到的結果。”
“我們會幫您把那層名為‘體製保護’的殼給敲碎。您隻需要做您最擅長的事——帶著手銬和搜查令,大搖大擺地走進他的辦公室,然後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絕望。”
這一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狠狠地紮進了磯部二郎的血管裡。
他的眼神開始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看到的隻是一個炸藥包,那麼現在,在冴子的解構下,他看到的是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金光大道。
警視廳高層的內鬥、城南警力的配合、龍崎真的財力支援……
這就等於給他穿上了一層防彈衣,又在他手裏塞了一把機關槍!
但這還不夠。
磯部還在猶豫,因為那個“非法取證”的問題依然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龍崎真敏銳地捕捉到了磯部眼中最後一絲掙紮。
他知道,這時候該輪到他出場了。
“至於證據的合法性……”
龍崎真再次將那個U盤向前推了推,直到它觸碰到磯部麵前的酒杯底座。
“磯部部長,您太小看這份東西的含金量了。”
龍崎真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在那繚繞的煙霧中,他的笑容變得有些邪惡且神秘:
“這不僅僅是監控錄影。在這個U盤裏,有一份由肯雅大使館穆比阿大使親筆簽署的‘外交協查備忘錄’,以及一份由本田的情婦——也就是那個把錢轉入他海外賬戶的經手人,親口錄製的‘自首證詞’。”
“什麼?!”
磯部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穆比阿大使?!
自首證詞?!
這兩個要素一加進來,這份證據就不再是所謂的“非法偷拍”,而是變成了具有國際外交背景和關鍵證人指證的“鐵案”!
龍崎真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竟然能把大使館和那種絕對保密的情婦都搞定了?
磯部看著麵前這個一臉風輕雲淡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了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恐懼。這個男人……
簡直不是在下棋,他是在直接修改棋盤的規則!
“本田倒台,是一個必然。”
龍崎真彈了彈煙灰,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
“而這把火,必須由您來點燃。因為隻有特搜部,纔有這個資格把這場‘黑吃黑’變成一場轟動全國的‘反腐風暴’。”
“磯部部長,您可以選擇拒絕。這份U盤,我可以給其他人。我相信,在戶亞留,甚至在東京,想踩著本田的屍體上位的檢察官,能從這裏排到富士山腳下。”
“但是……”
龍崎真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磯部:
“您真的願意把這個可以讓您青史留名、甚至直接預定下一任次長位置的機會,拱手讓人嗎?”
“而且,我向您承諾。”
龍崎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磯部的肩膀,那種力量並不大,卻讓磯部感到了一種彷彿山嶽般的承諾:
“在本田倒台後的那一週,也就是輿論風暴最猛烈的那一週裡,您的家人——包括您的老母親和您的兒子,會被真龍會的安保團隊接到我位於海外的私人島嶼上去度假。”
“您可以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辦這個案子。哪怕山王會發了瘋想要報復,他們連您家人的影子都摸不到。至於您……”
龍崎真看了一眼冴子:“城南最精銳的特警小隊,會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您的安全。就算是首相出行,也不過如此。”
“這是安全網,也是我給您的……保險。”
話已至此。
所有的顧慮被擊碎,所有的風險被兜底,所有的利益被放大到了極限。
如果這個時候還不接招,那磯部就不是謹小慎微,而是真的愚蠢了。
磯部二郎看著那個黑色的U盤,就像是看著自己後半生的輝煌。
他的手有些顫抖,但不再是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龍……龍崎會長!”
磯部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了那個U盤,死死地攥在手裏,彷彿那是他的命根子。
他因為激動而滿臉通紅,對著龍崎真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的佈局……真是神鬼莫測!我磯部服了!徹底服了!”
“這把刀,我接了!不管那個本田背後有什麼勢力,也不管那個山王會有多猖狂,既然您把路都給我鋪平了,我要是還不敢走,那我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那是被龍崎真親手點燃的燎原之火。
“我會連夜組織專案組,用最高的保密級別立案!明天上午,在城北警署的早會上,我會親自帶著逮捕令,把他從那張局長的位置上扒下來!”
“好!”
龍崎真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那就預祝磯部部長……旗開得勝。”
……
淩晨兩點。
磯部二郎帶著那個裝載著驚天秘密的U盤,乘坐著真龍會的專車,如獲至寶地離開了真龍閣。
宴會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冴子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走到龍崎真身邊,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真,你這一手玩得太大了。”
冴子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大使館、警察係統、特搜部……你把這三方本來互相牽製、甚至互相對立的力量,竟然全部捏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把專門用來殺人的刀。城北那個關內要是知道他的對手是你這種級別的操盤手,估計早就嚇得把稻川山都給賣了。”
龍崎真順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發間落下一吻,聲音低沉:
“這不是我玩得大,而是他們的貪慾給了我機會。”
“當秩序本身已經腐爛的時候,想要建立新的秩序,就必須利用這些腐爛的部分作為養料。”
龍崎真看著遠方城北方向那漆黑的天際線,眼眸深邃:
“本田一倒,山王會的官方保護傘就徹底破了。到時候,木村和大友的刀,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切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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