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真龍閣。
這座剛剛落成不久、便迅速成為戶亞留地標的宏偉建築,此刻正如同一顆璀璨的黑鑽,靜靜地鑲嵌在城市的夜幕之中。
位於頂層的一號貴賓宴客廳,是一處甚至不對集團內部高層開放的絕對禁地。
這裏的穹頂採用全透明的高強度防彈玻璃製成,隻要抬頭,就能看見漫天的星河;若是低頭,整座燈火輝煌的東城與遠處的城南便如同兩幅展開的畫卷,匍匐在腳下。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光線在昂貴的波斯長絨地毯上暈染開來。
空氣中瀰漫著幾十年陳釀的紅酒醇香,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隻有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才能嗅到的奢靡氣息。
龍崎真坐在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法式長條餐桌的主位上。
他今晚換上了一身剪裁極其考究的深色天鵝絨吸煙裝,內搭白色的真絲襯衣,並未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的一小片胸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充滿了力量感的小麥色。
此刻的他看起來有些慵懶,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鬱金香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雅的淚痕。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剛下班不久的城南警署局長,冴子。
她脫去了那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警服,換上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綢晚禮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了修長的天鵝頸。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依偎在龍崎真懷裏,而是保持著一種端莊得體的坐姿,畢竟,今晚要見的客人,身份有些特殊。
“那位磯部部長,向來以‘守時’和‘清廉’著稱。不過今晚,他為了來見你,特意繞開了公車,坐了一輛沒有牌照的計程車。”
冴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鑽表,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的微笑:“看來,咱們這位‘反貪鬥士’,骨子裏還是很懂事的。”
龍崎真輕笑一聲,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清廉,往往是因為價碼不夠;守時,則是因為他對這頓飯的渴望,超過了他對原則的堅持。”
“隻要他來了,就說明在這個城市裏,有些東西比他胸前的那枚徽章更重要。”
話音剛落,宴會廳那扇沉重且隔音效果極佳的雙開大門,被侍者緩緩推開。
“龍崎會長,磯部部長到了。”
隨著侍者恭敬的通報聲,一個身材中等、稍微有些發福,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略顯侷促卻又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磯部二郎。
戶亞留地檢署特別搜查部——也就是傳說中的“特搜部”的核心高層,主要負責重大經濟犯罪與公職人員貪腐案件的調查。
在公眾的視野裡,這是一位鐵麵無私、令無數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鐵麵判官”。
但此刻,在那副金絲眼鏡背後,閃爍著的卻是一種麵對絕對上位者時特有的諂媚與討好。
龍崎真並沒有託大,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邁開長腿迎了上去,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哎呀,磯部部長!久仰久仰!今天您能大駕光臨我這真龍閣,這地方蓬蓽生輝啊!”
龍崎真主動伸出手,那種熱情勁兒,就像是見到了多年未歸的親兄弟。
磯部二郎受寵若驚,連忙快走兩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龍崎真的手,腰身極其自然地彎曲下去,維持在一個既不過分卑微、又能充分表達尊敬的角度。
“哪裏哪裏!龍崎會長您太客氣了!能接到您的邀請,那是我磯部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我剛才還在樓下感嘆,這真龍閣的氣派,就算是放在東京千代田區,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啊!您真是大手筆,大魄力!”
磯部一上來就是一通毫不吝嗇的馬屁,那種熟練程度,顯然是在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
“來,我給您介紹一下。”
龍崎真側過身,引向旁邊的冴子:“這位是城南警署的冴子局長,你們是同係統裡的精英,應該不陌生吧?”
“哎喲!冴子局長!幸會幸會!”
磯部二郎眼神一亮,再次熱情地握手。
他當然認識冴子,這可是最近警界最紅的政治明星,傳說背景深厚,手段強硬,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龍崎真的入幕之賓。
“磯部部長客氣了,以後工作中還得多仰仗您的關照。”冴子微微一笑,禮貌而不失距離感。
寒暄過後,三人分賓主落座。
既然是宴請,自然少不了珍饈美味。
流水般的傳菜生將一道道足以讓普通工薪階層瞠目結舌的頂級料理端上餐桌:北海道空運來的最新鮮的海膽、用極品清酒按摩長大的和牛刺身、乃至是從法國酒莊空運來的白鬆露……
在這奢華至極的氛圍中,三人推杯換盞,聊的話題卻出奇地接地氣,甚至可以說,充滿了溫情。
“龍崎會長,這杯酒,我必須要敬您!”
酒過三巡,磯部二郎的臉龐有些發紅,他端起滿滿一杯酒,神情變得有些激動,甚至眼角都泛起了一絲淚光:
“如果不是您,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這輩子恐怕都跟‘名校’兩個字無緣了!”
磯部有一個兒子,成績平平,在櫻花國這個極度看重學歷的社會裏,幾乎註定了將來隻能是個普通職員。
但是上個月,真龍會的一紙推薦信,直接讓他那個兒子以“特長生”的身份,免試進入了真龍集團全資贊助的一所貴族私立高中,並且承諾將來保送早稻田大學。
這對於望子成龍的磯部來說,簡直就是再造之恩。
“磯部部長言重了。”龍崎真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孩子是未來的希望嘛。隻要孩子肯學,那就有前途。咱們做大人的,哪怕再苦再累,不也就是為了給孩子鋪條路嗎?”
這句充滿了“人情味”的話,直接擊中了磯部的軟肋。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酒,又立刻倒滿,這次臉上的表情更加沉重和感激:
“還有……還有我的老母親……”
說到這裏,磯部的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老人家心臟那個老毛病,拖了幾年了。公立醫院排隊排不上,私立醫院那個手術費……說實話,我也拿不出來。那天要不是真龍醫療中心直接派專車把老太太接過去,還專門從美國請了專家來做手術……我恐怕現在已經在辦喪事了。”
他擦了擦眼角,真誠地看著龍崎真:“龍崎會長,您不僅救了我媽的命,更是救了我的良心啊!這份恩情,我磯部二郎隻要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絕不敢忘!”
這纔是重點。
這纔是為什麼一個負責反貪的高官,會心甘情願地坐在一個極道大佬的宴客廳裡。
不是因為他貪婪成性,而是因為龍崎真用一種近乎“全方位覆蓋”的福利體係,將這些官員的生活、家庭、甚至是生老病死,全部接管了。
龍崎真笑了笑,眼神變得有些深遠。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麵前這個已經徹底歸心的官員,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信服的宏大敘事感:
“磯部部長,還有在座的冴子,你們知道嗎?外界很多人都說我是個野心家,說我吞併地盤,聚斂財富。但他們不懂。”
龍崎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建設城南,改造城東,建學校,蓋醫院,搞基金會。我做這些,不僅僅是為了錢。我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在這個社會裏,像磯部部長您這樣,兢兢業業為了打擊犯罪、為了城市公正而付出心血的公職人員,你們纔是這個城市的脊樑。”
“可是,這個脊樑太脆弱了。”
龍崎真嘆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您一個部長,薪水微薄,連給母親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為了孩子的前途還要到處求人。這公平嗎?這合理嗎?”
“不合理!”龍崎真自己給出了答案,語氣變得激昂:
“既然體製不能給你們應有的尊嚴和保障,那我龍崎真來給!我建立真龍集團,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脊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工作,去實現你們的價值!你們理應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源,因為你們守護了這個城市!”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極具煽動性。
它將一場**裸的權錢交易,升華成了一種“為了城市正義而進行的必要資源再分配”。
它讓受賄者不再有心理負擔,反而產生了一種“我值得這些”的道德優越感。
磯部二郎聽得熱血沸騰,連連點頭,彷彿自己接受的不是黑幫的饋贈,而是某種遲來的“社會公義”。
“會長!您說得太對了!太透徹了!”
磯部再次舉杯:“為了您的新秩序!為了我們共同的理想!乾杯!”
“乾杯。”
隨著酒精的進一步發酵,原本的那層“正義”的麵紗也被徹底撕去,宴席進入了最實質性的階段。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侍者們悄無聲息地撤了下去,偌大的宴客廳裡隻剩下三個人。
磯部二郎扯鬆了領帶,臉色通紅,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知道,飯吃得差不多了,恩情也敘完了,該到“表忠心”和“還人情”的時候了。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真龍閣的午餐。
“龍崎會長。”
磯部二郎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體,收斂了剛才的感激涕零,恢復了幾分特搜部部長的幹練:
“承蒙您的照顧,我全家才能過上現在的安穩日子。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您既然今晚把我叫到這種私密的地方來,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龍崎真:
“這裏沒有外人。會長,有什麼事您就直說吧。無論是查哪個公司,還是辦哪個案子,隻要在我磯部的職權範圍內,您一句話,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是在遞投名狀。
他是在告訴龍崎真:刀已經磨好了,您指誰,我就砍誰。
龍崎真和身旁的冴子對視了一眼。
冴子微微一笑,拿起醒酒器,為兩人各自斟滿了最後一杯酒,然後身體後撤,將舞台完全交給了龍崎真。
龍崎真拿起酒杯,在手中輕輕晃動,看著那深紅色的漩渦,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磯部部長果然是快人快語。”
龍崎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在這空曠的大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迴響:
“不過,我今天找您來,不是為了讓您幫我掩蓋什麼,也不是為了讓您去查那些無關緊要的小公司。”
他突然抬起頭,那雙如同黑洞般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磯部的雙眼:
“我是來送您一份大禮的。”
“大禮?”磯部一愣。
“沒錯。”龍崎真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嚴肅而神秘,“一份足以讓您在履歷上寫下最濃墨重彩一筆,甚至讓您在退休前更有機會向‘那個位置’衝刺的……超級大功勞。”
提到“那個位置”,磯部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檢事總長,是法律界的頂峰。
“會長……您指的是?”磯部壓抑住內心的狂跳,小心翼翼地問道。
龍崎真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放在了那個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桌麵上。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U盤上,慢慢地將其推到了磯部的麵前。
“在這個U盤裏,裝滿了某個城北高官這五年來,通過不正當手段收受巨額賄賂、參與非法賭博、甚至涉嫌包庇黑惡勢力進行洗錢的全部鐵證。”
龍崎真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鎚敲擊在磯部的心上:
“視訊、錄音、銀行流水、海外賬戶的截圖……應有盡有。完整得就像是一份已經寫好的判決書。”
磯部看著那個黑色的U盤,像是看著一枚隨時會引爆的核彈。
作為特搜部的人,他太清楚這種東西的威力了。
這不僅僅是證據,這是致命的兇器。
“這……這是誰的?”磯部的聲音有些乾澀。
龍崎真微微一笑,那個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城北警署署長,本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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