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西區半山。
這裏原本是一處療養院舊址,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戒備森嚴、金碧輝煌的私人堡壘。
四周的高牆上拉起了通電的鐵絲網,門口兩座漢白玉雕刻的石獅子威風凜凜,而在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後,則是屬於“木村組”的新天地。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法式落地窗,肆無忌憚地灑在二樓那間鋪滿進口波斯地毯的奢華辦公室內。
木村穿著一身剪裁略顯誇張的亮銀色意式西裝,內襯是一件騷氣的暗紅色絲綢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了脖子上那條粗大的金鏈子。
他正半躺在那張從國外空運回來的真皮老闆椅上,兩隻腳毫不客氣地架在價值連城的紅木辦公桌上,手裏晃動著一杯昂貴的白蘭地。
他現在的感覺,簡直好極了。
不,確切地說,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作為男人的尊嚴和權力的重量。
“組長,這是這周幾家場子的流水,比上週又漲了三個點。”一名新提拔上來的若眾恭敬地將賬本放在桌上,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木村看都沒看那賬本一眼,隻是鼻孔朝天,“哼”了一聲,隨手從桌角的雪茄盒裏抽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那若眾立刻極有眼色地掏出金火機,雙手捧著火苗湊了上去。
深吸一口,辛辣而醇厚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緩緩吐出。
透過煙霧,木村看著這間比以前村瀨組那個破爛事務所大了足足十倍的辦公室,心裏的膨脹感就像是被吹到了極致的氣球。
自從跟了真龍會,或者說,自從成了龍崎真的“狗”之後,木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作“降維打擊”。
以前在村瀨手下,哪怕是多收一家小店的保護費,都得看山王會那幫大爺的臉色,生怕越了界。
為了能加入山王會,村瀨那老東西甚至要讓自己去跟池元這種人賠笑臉,還要每個月上貢大把的鈔票。
可現在呢?
龍崎真的資金就像是沒有盡頭的江水,源源不斷地注入木村組。
原本那些拿著砍刀、隻能欺負老實人的手下,現在人手一把從海外弄來的自動武器,開的是防彈的越野車,住的是高階公寓。
以前對他們吆五喝六的那些山王會中層幹部,這半個月來,就像是集體的縮頭烏龜,連個屁都不敢放。
木村派人去強收原本屬於大友組的地盤,那些留守的山王會成員竟然連抵抗都沒有,直接把場子拱手相讓。
“池元那老狗,大概是被小沢那個死人頭給嚇破膽了吧?”木村摸了摸自己那還在隱隱作痛的半邊臉頰,獰笑了一聲。
雖然臉毀了,手指也沒了,但那種能夠把昔日高高在上的山王會踩在腳下的快感,讓木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在城北這塊地界上,從來都是拳頭大的說話。
以前是山王會,現在,是他木村組!
這種權力的交替感,讓他每晚做夢都會笑醒。
“看來以後,我們也得改改規矩。”木村對著那名若眾揮了揮手,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告訴下麵的弟兄們,別整天跟群餓死鬼似的。咱們現在是有身份的人,出門在外,要有派頭。要是再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提什麼‘山王會規矩’,直接讓他消失!”
“是!組長威武!”若眾馬屁拍得震天響。
就在木村沉浸在這份甚至有些虛妄的意氣風發中,哼著走調的演歌小曲,準備計劃晚上去哪家新收的場子“視察”那些剛來的陪酒小姐時。
“哢噠。”
辦公室那扇極其厚重、需要兩名保鏢才能推開的大門,被人從外麵輕輕地開啟了。
並沒有通報聲,也沒有敲門聲。
這種突如其來的闖入讓木村瞬間皺起了眉頭。
在這個城北的新據點裏,除了那個賦予他這一切的男人,沒有人敢這麼不懂規矩。
他迅速收回架在桌子上的腿,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瞬間堆起了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剛準備起身迎接。
“龍崎會長,您怎麼來了也不……”
他的話隻說到一半,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嚨,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裏。
龍崎真確實來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風衣,神色淡然地從門外走了進來,那種自然流露出的君王氣場,讓原本還算寬敞的辦公室瞬間顯得有些逼仄。
然而,讓木村真正感到心臟驟停,繼而瞬間暴怒的,並不是龍崎真,而是跟在龍崎真身後半步,那個身材魁梧、麵容陰鷙的中年男人。
大友!
木村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碎裂,最後化為了扭曲的猙獰。
他的雙眼迅速充血,一股難以抑製的殺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張臉。
那天在池元的辦公室裡,就是這個男人,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逼他切掉了手指。
更是因為這個男人,讓他在臉上留下了這兩道讓他每晚都會疼醒、讓他變成怪物的刀疤!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如果不是龍崎真站在前麵,木村絕對會立刻掏出抽屜裡的手槍,把大友打成篩子。
“八嘎!!大友!你這個雜碎!你竟然還活著?!”
木村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一拍桌子,將那個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指著大友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你居然敢出現在我這裏?你是來找死的嗎?還是說,你是覺得我這隻手還沒廢徹底,想再來切一根?!”
大友站在龍崎真身後,神情木然。
對於木村的暴怒,他似乎早有預料。
大友能從監獄裏出來,完全是龍崎真的手筆。
在城北這塊地界,法律雖然存在,但在某種程度上,金錢和關係網纔是真正的法典。
片岡那種級別的警察,想要在一個非公訴的“極道互殺”案件裡,通過“證據不足”、“保外就醫”甚至是替換嫌疑人的手段撈一個人,隻要錢給到位,並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事。
尤其是當大友在監獄裏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一個“隱患”時,把他放出來當槍,反而成了多方默許的最佳方案。
麵對木村那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目光,龍崎真隻是淡淡地向旁邊讓開了一步,並沒有開口阻攔,似乎在等待著大友自己的表態。
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場考驗。
大友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理會木村的謾罵,而是邁步走上前,直接站在了木村的辦公桌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兩米,那種屬於極道老炮兒之間血淋淋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大友麵無表情地看著木村那張因為傷疤而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木村左手那依然包著紗布的斷指處。
“木村。”
大友的聲音沙啞,像是生鏽的鐵門摩擦,“我知道你想殺我。我也知道,我欠你一筆賬。”
話音未落。
“唰——!”
一道寒光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驟然亮起!
大友猛地從腰後拔出了一把隨身攜帶的、開了刃的脅差短刀!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木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拔槍,他以為大友是來拚命的。
但大友並沒有沖向木村。
他反手握刀,將左手狠狠地按在了那張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當初在事務所,是我逼你切了手指,也是我劃了你的臉。這筆債,我不賴。”
大友的雙眼中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想要了斷一切的狠絕。
“我大友雖然被除名了,雖然現在是個過街老鼠,但我這輩子最講究的就是這一口氣!我不想欠別人的,尤其是欠死人的,或者欠敵人的!”
他原本左手的小拇指因為給關內謝罪已經斷了,此刻隻剩下了四根手指。
他將那柄鋒利無比的短刀,對準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我欠你一根手指頭,現在……我還給你!連利息一起!”
“喝啊!”
一聲低吼,大友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量,狠狠地朝著自己的手指剁了下去!
這一刀,若是砍實了,那根手指絕對會瞬間脫離手掌。
木村愣住了。
他沒想到大友這個以狠辣著稱的男人,在這個時候,竟然會用這種最古老、最慘烈的極道方式來平事。
然而,就在那鋒利的刀刃即將觸碰到麵板,甚至大友都已經做好了迎接劇痛的準備時。
“啪。”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得如同金石碎裂般的脆響,突兀地響起。
那把勢大力沉、足以斬斷骨頭的短刀,竟然在距離大友手背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死死地停住了!
大友猛地睜開因為用力過猛而緊閉的雙眼,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兩根手指。
僅僅是兩根看起來修長、白皙,如同鋼琴家一般優雅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柄精鋼打造的刀刃!
那是龍崎真的手。
龍崎真甚至沒有怎麼用力,他的神情依然是那種帶著幾分慵懶的平靜,就像是隨手夾住了一片飄落的樹葉,或者是捏滅了一根燃到盡頭的香煙。
但是大友能感覺到,自己握刀的手臂,無論如何使力,無論如何青筋暴起,那把刀就像是被澆築在鋼鐵之中,紋絲不動!
“這……怎麼可能……”
大友的喉結上下滾動,一股透骨的涼意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他自問雖然算不上什麼絕世高手,但這一刀他是用了死力氣的。
哪怕是換做年輕力壯的拳擊手,也不可能用兩根手指就接住!
更何況,這是鋒利的刀刃,不是木棍!
人的手指,怎麼可能硬過鋼鐵?
“龍崎會長……你……”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龍崎真那兩根夾住刀刃的手指,突然微微一錯,發力。
“叮——!崩!”
一聲清脆到令人耳膜發麻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那把由名匠鍛造、足以切開鐵皮的脅差短刀,竟然被龍崎真用兩根手指……硬生生地,折斷了!
半截刀刃帶著寒光,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篤”地一聲,深深地釘入了不遠處的木質地板裡,刀尾還在嗡嗡震顫。
大友手中隻剩下了半截斷裂的刀柄。
他傻了。
真的傻了。
他以前聽過關於龍崎真的傳說,說他在鈴蘭一人單挑上百人。
在那時候的大友看來,這不過是那些沒見過世麵的小混混為了吹噓而編造的神話,或者是某種極道偶像的包裝手段。
畢竟,人就是人,再強也是血肉之軀。
但是今天,龍崎真露的這一手,徹底擊碎了大友的世界觀。
這種指力,這種瞬間爆發的恐怖力量……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這簡直就是非人!
“咕咚。”
大友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看著龍崎真的眼神,從最初的尊敬、感激,瞬間轉變成了深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木村雖然站在辦公桌後麵,但也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此時更是嚇得連手裏的雪茄掉在了褲子上都沒發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九龍集團那種龐然大物會在龍崎真麵前崩塌得那麼快。
這種怪物……誰能擋得住?
龍崎真隨手將指尖可能沾染的一點點鐵屑彈掉,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彷彿剛才捏斷一把刀對他來說,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大友先生,手指這種東西,還是留在手上用來握槍比較好。”
龍崎真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走到兩人中間,目光在木村和大友的臉上一一掃過。
“木村。”他看向木村,“我把你推到這個位置,不是為了讓你像個斤斤計較的小女人一樣,盯著過去的私怨不放。做大事的人,要有肚量。”
龍崎真指了指大友。
“當初是池元和山王會想要吞併你們,針對你們,大友作為刀,隻是在執行命令,這是極道的宿命,身不由己。你也看到了,為了這所謂的命令,他也被山王會逼得切了小拇指,甚至差點丟了命,還搭上了三十幾個兄弟。”
“他被毀了,你也被毀了,真正的得利者卻在山上喝茶。”
龍崎真的眼神變得深邃:“你們兩個,其實都是同一場陰謀裡的受害者。而且現在,你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山王會。”
“今天我把他帶過來,不是為了讓你羞辱他,而是因為你們需要彼此。木村組現在雖然地盤大了,但你需要真正能打硬仗的指揮官,需要一個哪怕斷了手也要從地獄裏爬回來咬人的惡鬼。”
“大友已經死過一次了,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池元撕碎。這份仇恨,就是最鋒利的刀。”
龍崎真拍了拍木村的肩膀,語氣重了幾分:
“我不想看到我手下的兩員大將,還沒出門殺敵,就先在家裏鬥個兩敗俱傷。”
“給我個麵子”。
這就五個字,在如今的戶亞留,重若千鈞。
木村看著那截斷掉的刀刃,又看了看神色複雜的龍崎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滿是雪茄味的空氣。
他雖然魯莽,但不傻。
龍崎真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不給這個麵子,如果不接受大友,那就是在質疑龍崎真的安排,就是在跟這個徒手摺斷鋼刀的怪物作對。
而且……大友剛才那種寧願切斷手指也要了結恩怨的態度,確實讓木村心裏那股氣消了不少。
那是條漢子。
雖然是曾經敵對的漢子,但在這種被共同的上位者拋棄的背景下,竟然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悲涼感。
木村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他猛地彎腰,從辦公桌下的酒櫃裏,直接拎出了兩瓶度數極高的白酒。
這是他附庸風雅買來的,平時根本不敢喝這種烈酒。
“崩!崩!”
他直接用牙咬開了兩瓶酒的蓋子,將瓶蓋吐在一邊。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大友的身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大友那雙同樣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伸出一隻手,將其中一瓶白酒重重地遞了過去,動作粗魯,卻帶著一種隻有男人才懂的、不打不相識的豪氣。
“喝!”
木村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大友看著遞到麵前的酒瓶,又看了看木村那張雖然依舊猙獰、但殺氣已經消退大半的臉。
他沒有任何猶豫,二話不說,直接伸出那隻顫抖的左手,一把抓過酒瓶。
仰頭,舉瓶。
“咕咚、咕咚……”
這種高達五十多度的烈酒,在沒有任何下酒菜的情況下,如同吞嚥燒紅的炭火。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入胃袋,瞬間激起一陣翻江倒海的灼熱感。
但大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喉結瘋狂滾動,一口氣將半瓶酒灌了下去。
木村見狀,眼神一亮,心裏暗罵一句“瘋子”,隨後也毫不示弱,舉起自己手裏的瓶子。
“乾!”
他大吼一聲,同樣仰起脖子,對著瓶口就開始狂灌。
這一刻,辦公室裡隻有兩人大口吞嚥烈酒的聲音。
那種酒精帶來的刺激,彷彿在瞬間麻痹了兩人肉體上的傷痛和精神上的仇怨,將那些過往的廝殺、血腥和背叛,統統融化在了這火辣辣的液體之中。
“咣當!”
兩個空酒瓶幾乎同時被砸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
兩人都已經滿臉通紅,氣喘籲籲,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們搖搖晃晃地站著,四目相對,沉默了良久。
終於,大友伸出了那隻隻剩下四根手指的手。
木村也伸出了那隻斷了小拇指的手。
兩隻殘缺的手,在充滿了酒氣與暴戾的空氣中,重重地、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像是兩塊經歷過戰火淬鍊的殘鐵,最終為了同一個復仇的目標,被重新熔鑄在了一起。
龍崎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重新點燃了一根煙,嘴角的笑容在煙霧中變得有些模糊。
城北的這盤棋,最重要的兩顆“車馬”,終於歸位了。
接下來,該是過河殺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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