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隻剩下片岡粗重的呼吸聲。
龍崎真麵對片岡那近乎咆哮的質問,臉上沒有露出半點驚慌。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優雅且慵懶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拍立得相機,隨後慢條斯理地從出片口抽出了幾張還帶著化學藥劑餘溫的照片。
“啪。”
龍崎真隨手一甩,三張照片順著光滑的紅木轉盤,穩穩地滑到了片岡的麵前。
第一張,是大友拎著那個牛皮紙袋走進包間。
第二張,是片岡那張寫滿貪婪的臉,正對著袋子裏那一捆捆紮實的日元露出滿意的笑容。
第三張,則是大友離開後,片岡熟練地將紙袋藏進警服內襯的瞬間。
每一張照片的構圖都極其專業,光影捕捉得恰到好處,甚至連片岡眼角那幾道因為貪婪而擠出來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片岡課長,你的鏡頭感不錯,不去當電影演員真是屈才了。”龍崎真用食指輕輕點著桌麵,眼神裡透著一種戲謔,“你說,如果我把這些極具‘藝術價值’的照片,寄給警視廳的監察部,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片岡死死地盯著那三張照片,臉上的肌肉由於劇烈的抽搐而顯得有些走形。
他先是愣了三秒鐘,隨後竟然發出一陣刺耳且充滿了嘲弄的笑聲。
他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誕的笑話一樣,隨手抓起照片,當著龍崎真的麵,刺啦一聲撕成了粉碎,然後輕蔑地揚在了空氣中。
“小子,你是不是那些熱血漫畫看多了,覺得自己能當什麼揭露黑暗的英雄?”片岡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股子混合著煙味和廉價古龍水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裏是城北,這裏的每一個排水渠、每一根路燈杆子,都是山王會和咱們警署一起種下的,監察部?那種地方的舉報信每天能堆滿三個垃圾桶,你覺得誰會有那個閑心來管城北的一頓飯錢?”
片岡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滿是老油條式的狠毒。
“我勸你把那些底片乖乖交出來。在這個世界上,每天由於‘意外’失蹤的人不在少數,如果你想試試城北的海水涼不涼,我可以現在就給大友打個電話,讓他再回來陪你‘聊聊’,到時候,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絕不會是我,隻會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龍崎真聽著這些威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故作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哎呀,你看這事兒鬧的,是我考慮不周了。”
龍崎真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著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刺耳的調侃:“我竟然忘了,城北這種地方,蛇鼠一窩已經成了某種‘優良傳統’,這裏的根早就爛透了,從署長到巡警,恐怕每個人的兜裡都揣著山王會的買命錢,指望你們內部自查,確實是我有些天真了。”
龍崎真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讓片岡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種羞辱不是來自暴力,而是來自對方那種根本沒把他當回事的俯視感。
“既然你明白,那就滾吧。”片岡坐回位子,拿起剛才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眼神陰冷地記下了龍崎真的樣貌,“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離開城北,至於這些照片……我會當成是一場無聊的小插曲,但如果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我保證你會後悔從孃胎裡生出來。”
說完,片岡冷哼一聲,起身整理了一下由於藏錢而顯得有些臃腫的警服,大步流星地朝包廂門口走去。
在他看來,這隻是個手裏抓了點小把柄、想來勒索一筆橫財的投機分子。
這種人,在城北的黑夜裏活不過一個禮拜。
就在片岡的手剛剛搭上包廂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龍崎真悠然自得的聲音。
“片岡課長,我的分量在城北,確實是有點不夠看了啊。”
片岡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發出一陣狂妄的哈哈大笑。
“你以為你是誰啊?在我眼裏,你連個能跳兩下的螞蚱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個稍微有點膽量的小癟三,想跟我談分量?等你什麼時候能坐進稻川山的莊園,再來跟我放這些沒營養的屁吧!”
片岡說完,猛地拉開了包廂的大門。
他已經想好了,等出了這個門,第一件事就是讓大友查查這小子的底細,然後連人帶底片一起做掉。
然而,門剛剛開啟的一瞬間,片岡整個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牆,原本跨出去的一隻腳生生僵在了半空。
一股極其強烈的肅殺氣場,從門外的走廊洶湧而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身、甚至略顯緊繃的深灰色職業套裝,內裡是一件潔白的真絲襯衣,下身包裹著黑絲的雙腿筆直修長。
她那一頭漆黑的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了一張冷艷到讓人屏息的臉龐。
這種美不是那種夜總會裏的庸脂俗粉,而是一種長期掌握生殺大權、在高位浸潤出的冷徹與威嚴。
女人此時正單手插在兜裡,手裏拎著一個帶有政府標誌的公文夾。
她那雙冷厲的眸子在片岡臉上掃過,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獵物。
“片岡課長,剛才聽你在屋裏聊‘分量’聊得挺起勁。”
女人的聲音清脆且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既然這位龍崎先生的分量不夠,不知道加上我……能不能讓你稍微做個人呢?”
片岡原本那張寫滿了囂張和狠戾的臉,在看清女人的那一瞬間,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冴……冴子局長?!”
片岡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尖,像是一隻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鴨子。
他當然認識這個女人。
在戶亞留,甚至在整個警界係統內部,誰不知道這個名字?
城南警署的一把手,那個在半年內憑藉鐵血手腕,將原本混亂不堪的城南徹底梳理成銅牆鐵壁,甚至連地檢署都要給三分麵子的“警界鐵娘子”——冴子。
雖然城南和城北分屬不同的行政區,但片岡這種老油條最清楚,在這種跨城區的權勢版圖裏,一個區的警局局長,其背後代表的政治資源和能夠動用的武力等級,根本不是他這種混日子的課長能抗衡的。
更讓他感到五雷轟頂的是,冴子出現在這裏,而且……她剛才稱呼對麵那個年輕人為“這位龍崎先生”?
片岡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正慢條理地抽著煙的龍崎真。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聞。
關於城南警署為何能把城南的政績做的相當漂亮,基本上沒有任何案件發生,那就是它的背後有個靠山,那就是真龍會。
“局……局長,您怎麼在這兒……”片岡此時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原本那副目空一切的姿態瞬間萎縮成了一副極其諂媚且驚恐的奴才相,冷汗順著下巴劈裡啪啦地砸在皮鞋上。
冴子沒有理會他的討好。
她邁著步子,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如同處刑的喪鐘。
她徑直走到龍崎真身邊,原本冷艷的麵孔在麵對這個男人時,竟然奇蹟般地柔化了半分。
她極其自然地將手中的公文夾放在桌上,順勢坐在了龍崎真的身側,語氣平靜地對著片岡說道。
“片岡課長,你剛才叫他什麼?小癟三?”
“不……不是,我是說……”片岡想抽自己一個耳光,由於極度的恐慌,他的舌頭現在幾乎轉不過彎來。
龍崎真吐出一個煙圈,在那煙霧迷濛中,對著片岡露出了一個極其殘忍且優雅的笑容。
“看來,現在我們重新談談誰是小癟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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