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北街道,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水泥牆麵,發出嗚嗚的聲響。
麵色陰森的男人緊緊摟著西裝男的肩膀,外人看上去像是兩個喝醉的好友在勾肩搭背,實際上,陰森男兜裡那把摺疊刀的刀尖,始終頂在西裝男的腰眼上。
“動作快點,別跟我耍花樣。”陰森男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不耐煩的狠戾。
西裝男滿臉賠笑,腳步雖然還是有些虛浮,但走得並不慢。
他帶著陰森男穿過了兩條陰暗的後街,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五層辦公樓前。
這種樓在城北隨處可見,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露出裏麵灰色的磚塊,大門緊閉,隻有三樓的一個視窗透出昏暗的燈光。
“就在三樓,我的會計在那兒加夜班,保險櫃的鑰匙也在他手裏。”西裝男指了指上麵,語氣諂媚。
陰森男冷哼一聲,推著他走進了窄小的樓梯間。
感應燈由於年久失修,亮得斷斷續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陰森男心裏正盤算著,待會兒拿到這一百萬,自己私下扣掉一半,剩下的再交給組裏。
來到三樓,西裝男推開了那扇掛著“大友企劃”招牌的毛玻璃門。
陰森男先是貪婪地掃了一眼屋內,本以為會看到一間普通的會計辦公室,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腦子瞬間變得清醒無比。
辦公室很大,但並沒有什麼會計。
五六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散落在各個角落。
幾雙冷漠且帶著殺氣的眼睛,在那扇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齊刷刷地釘在了陰森男的臉上。
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正對麵牆上掛著的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麵赫然寫著。
【池元,大友組。】
池元是山王會的若眾成立池元組,大友是池元組的若眾,成立了大友組
陰森男的腿肚子猛地抽筋,那把原本頂在西裝男腰上的摺疊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他這種在街頭混跡的小角色,哪裏會不知道池元組的名號?
那是山王會的家臣。
而他剛纔在酒吧裡,竟然訛詐了一個池元下麵大友組的成員,甚至還想帶人到人家的老宅裡拿錢?
這種行為在極道的規矩裡,已經不僅僅是找死那麼簡單了。
……
陰森男現在麵如死灰地坐在辦公室中央的真皮沙發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幾個大友組的成員並沒有動手打他,隻是圍在四周,那種沉默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在村瀨組裏混,覺得村瀨老大的威嚴已經夠嚇人了,但現在對比起來,村瀨組就像是個過家家的託兒所。
對麵沙發坐在那裏的男人約莫二十來歲,手指間夾了一根香煙。
他是大友組的若頭,也就是大友組二把手——水野。
水野從手下手裏拿過一疊錢,隨手扔在了陰森男麵前。
“砰!”
看厚度,剛好一百萬日元。
“拿著。”水野吐出一口煙霧,語氣平靜。
陰森男看著那筆錢,現在覺得那像是定時炸彈。
他顫抖著手,連連擺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用了……水野先生,這都是誤會,我不知道您是池元的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錢我哪敢拿啊,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給放了吧。”
水野他手指夾著煙,微微前傾身子,盯著陰森男的眼睛,笑著反問道:
“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池元的人是那種想白吃白喝的人?還是說,你覺得這一百萬日元,買不回我們組員剛才受到的‘驚嚇’?”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陰森男嚇得直接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求饒。
水野收起了笑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陰森男麵前。
他將手裏燃著的煙頭,直接彈在了陰森男那件廉價的化纖西裝上,煙火瞬間燙出一個黑洞。
“你來是為了拿錢,錢就在這兒,拿著錢,滾回你的酒吧,聽懂了嗎?”
水野彎下腰,聲音變得低沉:“如果你現在不拿錢滾蛋,我就得按極道的規矩,你自己選,是要錢,還是要命?”
陰森男徹底崩了,他忙不迭地抓起錢,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他甚至顧不上等樓梯間的感應燈,在黑暗中連摔了好幾跤。
……
幾分鐘後,陰森男一路狂奔回到了酒吧所在的後巷。
由於過度緊張和劇烈的奔跑,他的肺部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在酒吧門口等他的有個同伴,正靠在牆根抽煙。
同伴看到他跑回來,眼睛一亮,笑著迎了上去:
“嘿,你可以啊!這一百萬真的拿回來了?動作挺快嘛。老規矩,咱們哥倆拿四成,六成交給組裏,剩下的夠咱們去老城區玩幾天了。”
陰森男一把推開同伴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玩你媽個頭!我闖大禍了……那傢夥是池元的人!”
同伴聽見“池元”三個字,驚得手裏剛抽到一半的煙直接掉在了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你……你說什麼?池元?”同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確定?那可是山王會的直係組織啊!”
陰森男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隻覺得渾身發冷。
極道的人從來不吃虧,剛才水野那個態度,分明就是故意把錢給他,好讓他帶回去。
“你先進去,別跟任何人說這件事。”陰森男盯著同伴,壓低聲音道,“我在外麵抽根煙,再去跟村瀨老大坦白,看能不能求條生路,要是訊息走漏了,咱們誰都活不了。”
同伴嚥了口唾沫,忙不迭地跑進了酒吧,他現在隻想跟這件事撇清關係。
而此時,在街道對麵的陰影裡。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靜靜地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
龍崎真靠在後座,看著車窗外那個正縮在巷口瑟瑟發抖的陰森男。
芹澤坐在副駕駛,鬱悶不已,剛才買單的時候,他可是足足付了五萬日元,現在心裏正滴著血。
龍崎真從懷裏掏出一把格洛克手槍,隔著座椅,隨手扔到了芹澤的懷裏。
“殺了他。”龍崎真看著窗外,“他懷裏有一百萬,那是你今晚的‘加班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