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空氣彷彿凝固。
當那把冷冰冰的格洛克手槍落在懷裏時，芹澤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重量直接壓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低頭看著這把通體漆黑、由於加裝了消音器而顯得有些修長的殺人利器，瞳孔不由自主地縮緊了。
“老……老大，你是認真的？”
芹澤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轉過頭，看著龍崎真。
龍崎真並沒有看他，而是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石田吾郎那傢夥，以前沒教過你們怎麼用這東西嗎？”龍崎真吐出一個煙圈，語氣平淡得讓芹澤感到陌生。
當初真龍會剛剛立下名頭，確立四龍將架構的時候，芹澤被分到了石田吾郎的麾下。
石田吾郎是個實打實的狠茬子，對待下屬的訓練幾乎是按照雇傭兵的標準來的。
玩槍這種基本功，真龍會的高層不該陌生。
但芹澤是個例外。
自從在S.W.O.R.D那塊地界建立起維修廠後，芹澤就當起了店老闆。
他現在是城東十家汽車修理連鎖店的老闆，手底下管著上百號號修車匠，每天打交道的是扳手和潤滑油，而不是刀子和子彈。
龍崎真看著窗外，心裏想起了半年多前和源叔的那次私下交易。
源叔唯一的希望就是讓芹澤能平平安安地當個普通人，過上富足的生活，不要深陷進黑社會的泥潭裏。
所以，這半年來龍崎真有意無意地在邊緣化芹澤。
他給了芹澤財富和體麵的身份，卻幾乎從不讓他參與真龍會的那些臟活兒。
但今晚，龍崎真改了主意。
首先是因為芹澤這半年來幾乎沒在真龍會的暴力行動中露過麵，對於城北的這些幫派來說，他是一張絕對的生麵孔。
在這場針對山王會的滲透計劃裡，用一張沒人認識的底牌去殺人，即便最後出了什麼差錯，也不會有人聯想到真龍會身上。
當然，這隻是戰術層麵的考量。
更深層的原因，是龍崎真半年前和戶梶、伊崎瞬的那番長談。
那次談話讓他意識到，隨著組織的擴張，自己似乎在潛意識裏剝奪了一些老兄弟向上爬的機會。
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確實在管理和腦子上達不到要求，但如果不給他們“見血”的機會，不培養他們，那這些曾經跟著他從鈴蘭天台跳下來的兄弟，最終隻會被時代徹底邊緣化。
龍崎真想給芹澤一個選擇，一個決定自己後半輩子是拿扳手還是拿權力的選擇。
今晚，是芹澤重回序列的入場券。
“殺人這種事……我還沒試過。”芹澤嚥了口唾沫，手慢慢摸向那把槍，指尖觸碰到金屬的冰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龍崎真沒有逼他。
他側過頭，看著不遠處正蹲在地上抽煙的陰森男。
“看到那個人了嗎？”龍崎真指了指窗外，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我給了他一根煙的時間，等他那根煙抽完，如果你還沒下車，那就把槍還給我，以後你就老老實實當你的經理，城北的事情，你以後也不用再聽了。”
龍崎真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深邃：“作為曾經一起從鈴蘭走出來的兄弟，我能給你的富貴已經夠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選。”
芹澤低頭看著手裏的槍，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由於恐懼而不斷深吸煙氣的陰森男。
那陰森男顯然還沒從剛才池元組的壓迫中緩過神來，他抽得很兇，煙霧在路燈下繚亂。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狼狽，就像是這城市縫隙裡隨時會被踩死的甲蟲。
煙灰一點點積長，然後被風吹落。
龍崎真看著陰森男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一半。
他的表情很平靜，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
如果芹澤真的過不了這一關，他並不會責怪對方，但以後真龍會的未來不會有他的位置。
一個不敢見血的人，守不住真龍集團的未來。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陰森男手裏的那根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邊緣。
龍崎真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從懷裏掏出口罩戴上，又壓低了帽簷，伸出手準備從芹澤懷裏把槍拿回來。
既然芹澤選了安穩，那這一殺，還是得他自己來。
就在龍崎真的手即將握住槍柄的那一刻。
芹澤的手，猛地按住了槍身。
他抬起頭。
“老大……你剛才說，那一百萬要是拿回來，真的歸我？”
……
衚衕口。
陰森男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氣。
“嘶——”
由於吸得太猛，火星燒到了過濾嘴，一股塑料焦糊味瞬間鑽進肺裡。
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隨手把已經燙手的煙頭甩在了地上。
“操……真他媽倒黴。”
他罵了一句，不安感再次湧上心頭。
陰森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鑽進酒吧找村瀨老大彙報。
或許老大能保他一命。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穿著黑色夾克、壓低了帽簷的矮壯男人從拐角處疾步走來。
陰森男正心煩意亂，根本沒看路，兩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砰！”
陰森男被撞得一個趔趄。
他正一肚子火沒處發泄，反手就抓住了那個戴帽子男人的肩膀，張嘴就罵：
“你他媽不長眼嗎！也不看看老子是誰，信不信……”
“噗噗噗！”
三聲沉悶的響聲，在深夜裏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陰森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感覺到胸口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連續捶擊了三下，緊接著是一股冰冷的麻木感迅速擴散。
芹澤左手死死地捂住陰森男的嘴巴，右手握著的槍口還抵在對方的心窩處。
由於加了消音器，這幾槍根本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陰森男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迅速擴散。
他看著麵前這個隻露出一雙冷酷眼睛的男人，想要求救，但嗓子裏全是溫熱的液體，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芹澤的手很穩。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裏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那種溫熱的血液噴濺在手背上的感覺，讓他心底深處某些沉睡的東西徹底覺醒了。
見陰森男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芹澤順勢將其靠在牆根，動作利索地從對方懷裏摸出了一疊錢。
他沒敢多留。
把公文包塞進夾克裡，轉身快步走向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賓士。
陰森男倒在陰影裡，視線已經模糊。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那個殺手鑽進了一輛看起來非常高階的轎車，隨後車輛沒有任何停留，直接消失在城北的霓虹燈下。
陰森男的身體一點點變冷，直到最後一點意識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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