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久津看著龍崎真那副波瀾不驚，甚至帶點玩味的神態，心裏再次感嘆，這小子的心臟確實是生鐵鑄就的。
他端起已經溫熱的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
“流星會那種兩百人的小攤子我就不多費口舌了，主要跟你剖析一下城北的山王會。”
“流星會也好，山王會也罷，他們之所以棘手，是因為這兩個組織至今都沒有真正‘走上台前’。”
“也就是說，在官方的檔案裡，他們依然被定義為傳統非法幫派，而非現代商業社團。”
“龍崎君，你跟九龍集團鬥了這麼久，應該最清楚‘轉型的巨鱷’和‘深潭的毒蛇’之間，到底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龍崎真聽完，緩緩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關於黑幫的演化層次，他在這半年有過深刻的研究。
通常來說，黑幫分為三個階段：社會性黑幫、經濟型黑幫、政治性黑幫。
層級越高，權力越穩固。
以前龍崎真覺得這套理論很權威，但當他真正坐在真龍閣的頂層，俯瞰這兩片城區時，他發現這些定義還是太片麵了。
所謂的“經濟型黑幫”，就像當初的九龍集團，他們渴望洗白，渴望在那張光鮮亮麗的商業桌子上分一杯羹。
這樣做的好處是賺錢快、規模大，可以利用合法的法律外殼進行各種融資。
但弊端也顯而易見——你一旦走到了陽光下，就會被公眾視野和監管機構死死盯著。
一旦“暴對法”或者相關監管條例收緊，這些走上台前的經濟實體，每一處資產都是可以被查封的軟肋。
而經濟型黑幫想要擺脫這種“被動”，就必須向“政治性黑幫”邁進。
也就是在政界安插自己人，甚至直接選出屬於自己的議員，把法律變成自己的盾牌。
九龍集團其實一直在嘗試這種轉型，但他們做得非常不徹底。
九龍世心所謂的“金錢拉攏”，其實隻是在收買牆頭草。
那些官僚收了九龍的錢，轉身可能就會因為風向不對而翻臉。
九龍集團在覈心政務係統裡沒有自己的血脈，這就是他們覆滅的誘因之一。
龍崎真比他們做的更狠，也更徹底。
他構建的是一個“全閉環生態圈”。
在城東和城南，他沒有讓任何一個堂口去直接掛牌搞公司。
真龍集團的主體隻有他龍崎真一個人，他就是那個唯一的、合法的商業領袖。
所有的眼睛都會盯著他看，而地下的五個堂口，則是隱藏在陰影裡的絕對武力。
他不僅給官員送錢，他直接把這些官員的生活和前途“包”了。
從幼兒園到高中的精英教育、頂級的醫療資源、甚至去超市用的購物卡和出行的私人管家，全由真龍會提供。
這些官員及其家屬，並不是被龍崎真收買了，而是直接生活在龍崎真創造的“真龍生態圈”裡。
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利益早已強行繫結。
但山王會的情況完全不同。
“山王會那幫老鬼，很有定力。”阿久津眯著眼說道，“他們並不渴望像九龍集團那樣去搞什麼跨國貿易或者房地產開發。”
“他們依然紮根在城北的毒品、色情、高利貸這些暴利行業裡。”
“這讓他們在法律層麵承受很大的風險，隨時可能被一個不識趣的‘好官’調查。”
“但反過來，正因為他們沒有龐大的固定資產外殼，他們的行動非常自由，他們的人，可能在貧民窟的酒館裏，也可能在警署的檔案室裡，這種隱藏在城市縫隙裡的力量，讓你很難找到一個點去一擊必殺。”
龍崎真聽明白了。
山王會是靠幾十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一場“慢性病”。
他們腐蝕了官員，不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給自己的非法生意買一張“免責卡”。
九龍集團的失敗在於，九龍世心對手下的掌控力不夠。
那時候的“九龍”每個都想當正經商人撈大錢，誰也不願去做那雙沾滿血汙的手。
最後的結果就是做事束手束腳，被龍崎真用最野蠻的方式逐個擊破。
真龍會現在是“一言堂”。
龍崎真說要洗白，佐佐木優就去搞公司；龍崎真說要殺人，五大堂主就去拿刀。
權力高度集中，讓真龍會兼具了經濟型黑幫的厚度和傳統極道的狠辣。
但山王會這塊硬骨頭，確實不能用硬碰硬的方式去啃。
“城北那地方，是山王會的底盤，那裏的官員可能連呼吸都是山王會給的。”龍崎真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我的人大規模進入城北，那不叫擴張，那叫打草驚蛇，那些收了山王會幾十年好處的警察，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我們當成非法入侵者，用法律的名義把我們按死。”
龍崎真的腦海中已經大概有了一個輪廓。
對付這種根深蒂固的黑幫，就得用“寄生”的手段。
得一點點在城北建立利益支點，慢慢蠶食他們的生存空間。
閑了半年，龍崎真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渴望那種博弈的快感。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阿久津麵前，大笑著摟住了這位老江湖的肩膀。
“行了，老哥，大中午的，咱們不聊這些糟心的破事兒了，咱們得先照顧好肚子，我之前說要請你嘗嘗正宗的中式大餐，可不是跟你客套。”
龍崎真帶著阿久津走向電梯，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我特意從大灣區那邊請了幾個老師傅，你以前可能覺得那些所謂的中餐都是糊弄人的，但今天，我保準讓你把舌頭都吞下去。”
隨著電梯緩緩下降。
真龍閣的一樓到六樓，是整棟建築最奢華的區域。
兩人踏入六樓的餐廳區，阿久津瞬間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這並不是傳統的日式簡約風格。
大廳裡採用了大量的沉香木和紅漆雕花屏風，大理石的地板擦得發亮，倒映著天花板上巨大的、帶有古典韻味的水晶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八角、花椒與陳年老火靚湯的誘人香味，這種霸道且極具侵略性的香氣，瞬間就勾起了人的食慾。
“這地方得花多少錢？”阿久津忍不住問了一句。
龍崎真隻是笑了笑：“老哥，隻要我想，以後這片城區的一磚一瓦都是我的，錢隻是數字而已，今天咱們吃的這桌，叫‘龍騰四海’，在大灣區那邊，這種規格的宴席是用來祭祀或者迎接最重要的客人的。”
阿久津當然吃的起這些飯，隻不過說一些沒見識的話，能抬抬龍崎真的身價罷了。
梨花子已經提前在包廂裡候著了。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改良版的中式旗袍，深紫色的綢緞包裹著她那驚人的曲線，開叉處露出的黑絲美腿在走動間若隱若現。
她優雅地為兩人拉開座椅，動作嫻熟且自然。
阿久津坐在那張巨大的圓桌旁，看著那一道道被穿著旗袍的侍女端上來的菜肴。
金黃色的乳豬皮脆肉嫩，散發著油脂的清香；
熬得濃稠見不到米粒的魚片粥，鮮得讓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還有那掛著亮紅糖色的叉燒，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來，老哥，先嘗嘗這道老火例湯，師傅守了十二個小時，沒放一粒味精，全是骨頭和名貴藥材的味道。”
龍崎真親手給阿久津盛了一碗。
這一頓午飯，阿久津吃得大汗淋漓，心滿意足。
而龍崎真看著窗外，心裏的那頭野獸，已經重新睜開了眼。
城北山王會？
城西流星會？
他已經準備好，給那些老傢夥們送上一份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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