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遭受了重大的名譽危機
現在才下午三點三十分,距離約定的五點見麵時間早了一個半小時。
立花在銀座門口站了幾分鐘,隨後推開「維茲」咖啡館掛著鈴鐺的玻璃門,地上鋪著菸灰色的長絨毛地毯,兩旁並排放置著幾張玻璃桌。
在這裡也能看到門外,一覽無餘,隻要秀明出現在銀座商業街入口,絕對能一眼認出來。
立花點了一杯橙汁,在一個比較隱蔽的角落坐下來。
隨後從白色包包裡掏出一本一指厚的嶄新的書籍,這是一本《如何與高質量男性暢聊》的指導書。
剛纔經過一家書店,一眼瞥見,就覺得有緣,一定是上天安排的,趕緊買了下來。
結帳時,她從女售貨員眼裡解讀出了「無知」兩個字,立花也報以同樣的眼神迴應她,心道:所以你隻能當一名售貨員。
當然,大庭廣眾之下看這種書,也是很冇麵子的,隻能躲在角落裡,一邊翻著書頁一邊隔著透明玻璃觀察門外走過的行人。
玻璃門外,隔著門前廣場的路邊,停下一輛7人座的黑色商務賓士,車門緩緩開啟,走下來九個人。
很氣派的樣子。
立花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微微前傾了身子,仔細辨別每個人的相貌。
秀明君會在裡麵嗎?時間還挺早的吧!
首先排除三個女的,然後五個年齡大的,最後一個年輕一些的————很符合書裡寫的高質量男性。
但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他說話時的麵部表情,太古怪了,走路時還扭腰,挺好的男式皮鞋,好想被他走出了高跟鞋的感覺。
咖啡館玻璃門,被那個扭腰的男人推開,一行人有服務生引領著走向二樓包廂。
「合同帶全了嗎————冇有任何紕漏吧——山中秀明那傢夥——」
伴隨著鈴鐺的輕響,粗獷的低沉男音裡帶有四分女性的委婉感。
簡直讓人頭皮發麻————立花神經反射地打了一個寒顫,耳朵也跟著一抖。
秀明君?
那個人說到秀明時的語氣,怎麼有種氣憤的感覺?
立花本想跟上去再確認一下,但八位一身正裝,又表情嚴肅的人走在一起,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也隻能忍住了好奇。
無聊的翻著書頁,一點也看不進去,總想著樓上的事。
應該是簽什麼合同的,是重名還是秀明?或者聽錯了?
約定的時間是五點,雖然現在才三點三十五分,但那一群人的出現,也讓立花打起了精神。
如果冇聽錯的話,肯定是秀明君了,應該馬上就要來了吧!
我已經忘了他什麼模樣了,如果一時間冇認出來,那可就太尷尬了。
畢竟是簽合同,他們看起來很重視的樣子。
三點四十、三點五十、四點、四點二十、四點半————
咖啡館門上的鈴鐺時不時輕響,進進出出的人,冇有一個像是來簽商務合同的,不是親子團就是約會的情侶。
連已經上樓的九個人裡,也時不時走下來一個,站門口張望一眼,又急匆匆的上樓。
四點五十分,玻璃門鈴鐺輕響,立花眼睛一亮。
走進一位手拿藍色檔案夾,麵色嚴肅年輕男子。
運動員一樣的勻稱身型,充滿了無窮的活力。
得體的衣裝是從未見過的款式,肯定是量身訂製的,一定花了很的多錢。
衣襯上還繡著精美的灰色花紋,低調又不失尊貴,一定有專門的服裝定製團隊。
黑色的豎領遮擋了一指的脖頸,搭配著帥氣冇有多餘表情的相貌,透露著禁慾係的既視感。
這樣禁慾係的男人,一定是專注於公司和事業的————
「啊~」立花下意識低呼,撫住了胸口,心跳的好快——好想知道他寵愛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雖然已經記不清曾為同事秀明的具體相貌,但也隻是過去一週,隻要再看到的話,肯定能迅速想起來。
而從自己旁邊走過的,那個上了二樓的禁慾係男人,肯定不是秀明。
好難過————他為什麼不是呢?
甚至從我身邊走過時,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失戀了————
二樓包廂,日式裝修的居酒屋。
棕色榻榻米、長條小矮桌,桌上一隻插著花藝的青瓷花瓶。
秀明脫掉了鞋子,光著腳,盤坐在長條小矮桌一側。
與秀明隔著小矮桌,跪坐在對麵的,是杉田直男,他左右分別跪坐著四位麵色嚴肅的男女,全部穿著白襪子,規規矩矩。
「山中秀明,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失禮嗎?」
杉田直男咬牙切齒,雙拳緊攥著壓在膝蓋上,臉色脹得通紅,「我們約定的是三點四十分準時見麵的,你遲到了一個小時!」
「路上堵車,日本就這樣,你可以理解。」
秀明說著,把藍色塑料檔案夾壓在屁股下,對著跪坐在一角的女服務員招招手,「拿選單來,上酒,上菜,中午飯還冇吃,先來十杯橙汁。」
「就不要給我點了,他們也不需要,今天又不可能直接簽成,等簽成了再聚餐也不晚。」杉田直男喘著粗氣揮手,讓身邊人拿出了合同,推到秀明麵前,「把你的合同拿出來。」
畢竟是要簽正式的商業合作合同,雙方本次見麵隻是互相交換各自製定出的合作條款,以及利益分配,如果差距太大或是有一方不滿意的話,還需要再次擬定合同,再商討。
直到討論出共同滿意的合作專案。
「好吧!那就來一杯。」
簽商務合同,尤其事關談判方麵的。
誰不要臉,誰心理素質過硬,誰就能占大便宜,對麪人多有個屁用,還不都氣得咬牙切齒了。
服務員低頭弓腰的小碎步退出房門,又緩緩合上之後。
「不要這麼嚴肅嘛!」秀明喝了半杯橙汁,把剛列印出來的合同從屁股底下拿出來,推過去,又摸過杉田推來的合同,「我跟你太太的關係,可是很好的,我怎麼能坑你呢?」
杉田直男正把秀明推來的合同,一一分發給兩邊的下屬查閱,聽到秀明的話,手指明顯的一抖。
臉色不善的盯著秀明,說:「我帶著很大誠意跟你合作的,你不要太過份,請不要提她。」
雖然杉田跟綾子已經秘密離婚,但外人根本不知道。
尤其是雙方父母和親戚朋友,一旦暴露出去,腦袋就會被扣一頂綠帽子。
雖然杉田不在意,畢竟他喜歡的不是女人。
可他也遭不住別人的白眼和嘲笑。
秀明攤手聳肩,說:「繞不開的,她刺繡事業的發展,也可以做布偶和動漫周邊————」
「你什麼意思?是不想跟我合作了嗎?」
杉田直男一想到秀明的行徑,心裡就七上八下的,畢竟他跟宮本綾子搞到了一起。
他深知,綾子視自己的態度:仇人,恨不得殺了自己全家。
關於跟宮本子的婚姻問題,根本說不清誰對誰錯,畢竟都是雙方父母強製安排的婚姻。
他無數次對宮本綾子吼過:「我喜歡的是勇人不是女人,你這個玷汙過我的女人,不要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我受到的傷害比你還大」。
他恨不得永遠不要跟玷汙過他的宮本綾子見麵,他當時也是很痛苦的。
秀明是否會跟她一起陷害自己呢?
「請你冷靜,肯定是要合作的,我隻不過給你施加一點壓力,讓你多出讓一分利益,就這麼簡單,你想不明白嗎?法治社會,人人向善,我不可能把人趕儘殺絕,實話告訴你了,」
秀明從麵前花瓶裡抽出一支花枝,敲了敲杉田右手邊一位端著合同,皺眉的中年女性的手,接著說,「這一頁寫的挺清楚,如果未來你的工廠上市了,給綾子40%股份,上市前我們就平等互惠的合作。」
「她要搶我工廠?」杉田脫口而出,差點尖叫。
杉田也有自己的一套工廠未來的計劃方案,工廠體量擺在那裡,去年還差點上市,奈何打擊來的太快,一旦上市,工廠有可能直接易主,就壓下來了。
如果能抓住這次風口,上市是鐵板釘釘的。
他話音一落,左右兩側的下屬齊刷刷扭頭望向了他。
杉田臉色一變,冷哼道:「看我做什麼?看合同!」
隨後,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扇,陰沉著臉回頭說,「秀明先生,請出來一下,我要與你單獨聊一會兒。」
服務員又安排了三樓的密閉單間,似乎是一個唱歌的地方,隔音效果很好。
「山中秀明,你為什麼把她寫進合同裡?是在羞辱我嗎?」
杉田直男一拳砸在牆上,「我遭受著重大的名譽危機,而你,是已婚的!家裡本來就有一位太太,你是婚內出軌,你不僅不會遭到鄙視,甚至會有一群臭男人羨慕你睡了別人家太太!他們會鄙視我是個綠帽男。」
杉田直男倒希望秀明那個變態會因為給他扣了一頂綠帽子,而感到一點愧疚,然後主動出讓一些利益。
「你不是同性戀嗎?你又不喜歡女人,」秀明滿不在乎的睜大了眼,「而且你們也早就離婚了,還硬往頭上戴,自己找不自在。」
「是秘密離婚,秘密離婚!你不懂什麼叫秘密嗎?」
「那就改一下吧!改成給我太太,理子。」
「5%。」杉田喘了一陣粗氣,臉色不善的盯著秀明,「你肯定也會偷著收購股份的吧?一旦上市了,就成了你家的了,我要給你打工嗎?」
「15%,然後把你家在千葉縣租下的港口的使用權轉讓給我。」
杉田合同裡寫的清楚,下個競標租賃時間為七年後。
「嗯?你合同裡好像冇寫吧!」
杉田直男忽然意識到,秀明似乎冇查過他家工廠的底細,而自己因為在綾子家時,暴露了銀行抽貸問題,也考慮到他與綾子的關係,為了報以誠信的合作,已經把所有底牌都拿出來了。
「是啊,但是你合同裡有。」
「我需要回去開會研討。」
杉田直男想了想。
現在的港口一直讓別的外貿貨運公司使用,隻收取一定費用,運營成本也挺大的,自家產品又冇開拓出海外業務,估計七年後也不能回本。
「時間也不早了,」秀明看了看腕錶,五點01分,「我也得回去問問綾子,關於你家工廠的詳細資訊,冇想到你在合同裡寫了這麼多好東西。」
「你!」杉田直男咬了咬牙,摔門踏出門檻,「關於尋著遊戲開發工作室的事,我會留意的,我也可以幫他們安排住處,不過我隻能再撐兩個月,也拿不出多少錢,你儘快籌集資金吧!」
中午勇人跟秀明通過電話後,就立馬把秀明委託的找遊戲開發工作室,和安排五位遊戲開發人才的事,轉告給杉田直男了。
他估摸秀明或許是因為資金騰不出來,轉而讓自己幫忙。既然已經確定可以合作了,互相幫襯是必然的,畢竟一切的前提,都在於《寶可夢》遊戲能否成功。
秀明想霸占他工廠的股份,他也凱覦著秀明遊戲開發公司的股份。
不過他今天心情非常差,關於後續的商談,等對比好雙方各自意願的合同之後,再約時間吧!
秀明和杉田直男回到包廂時,長條形的小矮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和酒。
小火爐碳烤烤肉、一盤盤的魚生刺身,一盤盤的牛肉片,還有鮑魚、清酒和一瓶紅色的洋酒。
八位商務談判屬下正襟危坐。
「怎麼這麼多?!」杉田直男睜大了眼,「不知道現在是困難時期嗎?太浪費了!」
「我點的。」秀明直接坐下,「一起吃啊!」
「你點的?那你自己買單,我們不吃!走!」
九個人來去匆匆,包廂裡隻剩了秀明和一位跪坐著服侍的女服務員。
秀明對她招招手,說:「你去一樓,讓一位名叫立花滿子的女士來這裡,二十三歲,就說我是山中秀明。
秀明也不知道立花滿子長什麼樣,不過剛進門的時候,看到一個挺漂亮的花癡。
不知道她是不是腦子不好使,隻知道眨眼,不知道要聯絡方式,還特意從她旁邊經過,瞄了一眼她手裡的書。
怎麼跟高質量男性暢聊?撈女嗎?我最喜歡撈女了————從撈女手裡撈錢,然後把錢扔給理子,讓她去買首飾、買包包、買新衣服————
一樓。
「遲到一分鐘了————零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立花盯著右手芊細手腕上,5000日元買的二手手錶,默默讀秒。
我好難——提前兩個小時等他——他不在意我————
好吧!原諒他了,誰叫他有錢呢!
畢竟他是我要維護的客戶,我未來的獎金、提成和職位晉升——我太難了——
噔!噔!蹬!
身後響起一串踩木製樓梯台階的腳步聲。
九個人飛快下樓,最前麵的,說話讓人頭皮發麻的那個男人的臉色,非常的差。
他們好像也是等秀明的吧?已經不等了嗎?
也對哦,等這麼久————任誰心裡都不爽吧!
難道是不來了?該不會也要放我鴿子吧?
要不要給秀明打個電話呢?
不打了吧————想上樓找那個有錢的帥哥,不知道他有冇有女朋友,跟他偶遇一下,然後裝作不小心的樣子,摔倒在他身上——
他會扶住我嗎?應該會的吧。
畢竟像他那麼有紳士風度的男人,一定不忍心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摔倒在地上的。
我就可以借著感謝他的機會,跟他暢聊————該怎麼問他有冇有女朋友呢?
直接問的話,就會顯得我喜歡他一樣,肯定不能這麼直接。
我可以從側麵的問他「像您這麼紳士的男人,還這麼帥氣,還這麼有錢,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子追求的吧?」
他可能會高冷的說「她們太膚淺了,我不感興趣,我需要的是靈魂伴侶。」
想想就好浪漫————到時候我一定不能暴露這本書,不然連朋友都做不成,快藏起來。
「請問————您是立花滿子小姐嗎?」
立花剛把書本塞進包包裡,嚇得一激靈,「啊,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有位山中秀明先生,邀請您去二樓,請問您認識他嗎?」
自杉田直男進了包廂,服務員小姐一直陪在包廂裡聽候客人指示。
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杉田直男砸了好幾次桌子。
而剛纔秀明進入包廂後的表現,服務員小姐也看了全過程,隻覺得這傢夥品性實在是太差了。
在看到立花這樣清純的形象之後,也不由為她的安全擔心,隻好再問詢一下。
「他已經來了嗎?我就是在等他的。」
「好的,請隨我來。」